中世纪领主发动领民参战,效率低下、组织松散,且对底层民众十分残酷。战争既是领主实现政治野心的工具,也是笼罩在普通领民头上的一项沉重负担与生存危机。
领地内的各个村庄宁静被彻底打破。急促的钟声或治安官嘶哑的吼叫在每个村庄上空回荡。
“所有16岁到50岁的男人!带上三天口粮,到村广场集合!领主征召!”
塔霍夫村治安官拄着棍子,看着面前这群面带菜色、眼神惊恐的村民,心中满是无奈和悲凉。他们有的刚刚放下锄头,有的还在修补漏雨的茅屋顶。战争?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连城堡的士兵都没见过几次。
“汉克老爹,我们……我们真的要去找红狮鹫打仗吗?”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颤斗着问,“我听说,红狮鹫只打领主老爷的兵,对咱农人挺好,上次还帮特罗斯基村赶跑了强盗……”
“闭嘴,库尔特!”治安官厉声打断他,却忍不住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个身穿锁子甲、满脸不耐的城堡征召队士兵,“这话能乱说吗?想让全家吊在村口的树上?”
他压低声音,苦涩道:“看见那些‘老爷’了吗?命令就是命令。不想死,就记住,集合,领东西,跟着走。别的,到了战场上……看上帝的意思吧。”
征召队的头目,一个脸上有疤的军士,骂骂咧咧地指挥手下打开从马车上卸下的几个破木箱。“快点!你们这些懒蛆!排好队!领主老爷仁慈,赏你们武器!”
所谓的武器,不过是些矛杆歪斜、铁头生锈的长矛,盾面开裂、蒙皮破损的旧木盾。象样的刀剑或盔甲?那不属于农民。
按照早些年的传统,被征召的农民还得自备武器,使用自家的铁锨和草叉,现在能领到武器库里的装备,都偷着乐吧。
但领到“装备”的农民们,笨拙地握着对他们来说过于沉重的长矛,盾牌不知该如何摆弄,眼中的恐惧更甚。
“就这……这怎么打?”有人小声嘟囔。
疤脸军士听见了,狞笑着走过去,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怎么打?用你的贱命去填!用你的血去糊红狮鹫的眼睛!记住,逃跑者,杀!畏缩不前者,杀!想要你们家人活命,就老老实实当块好肉盾!走!排成队,跟着旗子!”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村落上演。
哲勒约夫村,治安官试图为几个明显体弱的村民求情,被征召队抽了两鞭子。
马车夫驿站,两个青年试图逃跑,被骑兵追回,当众鞭笞得奄奄一息,以儆效尤。
哭泣的女人、茫然的孩子、面如死灰的老人,站在村口,看着自家男人、儿子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导入那条流向特罗斯基的、灰暗而恐惧的人流。
道路上,尘土飞扬。被征召的农民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在骑兵和少数步兵的押送下,沉默地前行。他们背着可怜的一点黑面包和豆子,握着劣质武器,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战斗的恐惧,以及对那位传说中的红狮鹫复杂的情感——有人怨恨他引来战火,有人却暗暗希望他真如传说中那样强大,能让自己有机会活下来。
特罗斯基城堡的广场和外围空地上,已经搭起了许多简陋的帐篷,人声嘈杂,炊烟四起,混合着牲口粪便的味道。波尔高家族的飞鱼旗帜在城堡主塔上高高飘扬。
权力!这就是权力的滋味!他心中充满了膨胀的喜悦。
父亲把授权令给了他,就是把特罗斯基的命运交到了他的手上。看啊,这么多人,这些力量,都将听从他的号令,去碾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私生子红发彼得!冯波尔高成名立万的第一战!等他把红狮鹫的脑袋挂在城堡大门上,看谁还敢质疑他的能力?父亲也会对他刮目相看!
“少主,今天又到了四十七名征召兵。另外,‘秃鹫’佣兵团的、“野狼”佣兵团、“黑熊佣兵团”的人已经全部抵达,要求预先支付一半酬金。”一名侍从躬敬地汇报。
“给!告诉他们,好好卖命,战后还有赏赐!”
少主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钱?城堡的府库里有的是!瑟鲁什那蠢货之前丢了不少,但剩下的足够支撑这场荣耀的远征。
侍从迟疑了一下:“是……另外,乌尔里希总管让我提醒您,粮食消耗比预期快,新招募的佣兵要价很高,府库的备用武器盔甲已经发放了近三分之一……”
“够了!”
少主不耐烦地打断,“乌尔里希总是这么斤斤计较!打赢了,什么都有了!拉泰、萨莫佩斯,那些富庶的地方,都会知道我的威名!按我的命令去做!”
“是,少主。”侍从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城堡大厅旁的总管房内,乌尔里希正对着厚厚的帐本,脸色铁青,手指都在颤斗。又一批锁子甲和头盔被提走了!还是以“加强征召兵战斗力”的名义!
天啊,那些泥腿子也配穿城堡武库的装备?他们只配用木棍!
还有粮食,那些佣兵简直是蝗虫!这么吃下去,没等开战,城堡的存粮就要见底了!
这些……这些都是他多年来精心打理,一点点为伯爵,不,也是为自己积攒的家底啊!少主这个败家子!为了那可笑的虚荣心,正在掏空特罗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