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356 第一名
电梯指示灯在眼镜前摇晃成模糊的傅里叶变换，吴雾仿若能听见自己胸膛里轰鸣的心跳。
省级选拔赛。
那是她整个高中第一次完全靠自己实力参加的数学竞赛——
拒绝母亲提供的‘模拟题’，拒绝沈洲的‘标准路径’，用她向所有名师和天才学习到的经验，用她自己磕磕绊绊摸索出的解法，在考场上与那些真正的数学骄子正面交锋。
“我还没看到。一中的成绩怎么样呢？”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金属门板上已经映出她骤然睁大的鹿眼。
顾妙妙兴奋得像考全省前十的是她自己，“一中这次简直杀疯了！省级选拔赛前十名我们学校占了四个！”
“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
七班班花故意拖长尾音，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雀跃和骄傲，“我家雾雾全省第一~~~~~~~~！！！135分！”
数字在脑海中炸开成绚烂的烟花，水眸瞬间涌上欣喜又酸涩的朦胧雾霭。
吴雾回想起无数个挑灯奋战的夜晚，那些被台灯光线切割成菱形的凌晨四点，那些妈妈用戒尺抽打出来的正确率，那些偷题作弊后深夜的自我厌弃，那些看着沈洲和江屿解题时行云流水而自己却没有思路无从下手的自卑
少女其实把十年全部的o竞赛真题都反复做过五遍，少女其实背诵过的公式定理能默写出三本笔记本。
可是从来没有人认为她是天才，以前在所有师长同学眼中，吴雾都只不过是一个非常努力的‘银牌天花板’而已。
被圆规划破锁骨的伤疤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却又在这一刻被狂喜冲刷成遥远的烙印。
“雾雾？怎么不说话呀雾雾？”顾妙妙甜美的嗓音从听筒里溢出来，像夏日里冰镇西瓜汁冒出的气泡。
“真的么？”吴雾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裹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七班班花咯咯笑，“当当当当！让我们恭喜静波一中高三一班的吴雾同学——全省第一名！成功入选家敏省o省队！”
“谢谢妙妙。”少女吸了吸鼻子，眨掉眼尾沁出的星点泪光，“江同学呢？”
顾妙妙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当然是我们高三七班的唯一学神！我的老天鹅啊！他就写了四十分钟提前交卷——居然还考了133分！全省第二！！！！！！！！！”
吴雾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当然知道江屿有多厉害。
她喜欢的少年，配得上所有荣耀。
七班班花继续兴奋地报着成绩，“还有还有！分，全省第九~王毅航125分，全省第十五~连苏晓居然都超常发挥，全省第二十七！压线进的省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刚刚发了个朋友圈——终于不用被妈妈念叨‘看看人家吴雾’了~”
吴雾忍不住被逗乐，噗嗤轻笑出声。
“静波一中这次真的超神了！我哥说学校领导都快高兴疯了，说明年招生宣传册的素材都有了——”
“‘全省第一花落谁家？一中数竞再创辉煌’！”
顾妙妙八卦地娇嚷着，分贝高得不像话：“不败神话输在自己女人手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振奋人心的甜蜜剧情！！！！！！！！”
“我……”
少女远远地看了一眼被她合拢的病房门，梨涡染上了几分苦涩，“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杨学长让我九点前离开。”
“‘烦人的一只羊’真没用，算了算了，还是问问我爸爸吧~”
“别别别——”吴雾哭笑不得地急忙阻止，“杨学长只是遵守医院规定啦，而且他已经入职静波市立医院了。我发信息告诉江同学就好。”
顾妙妙娇蛮的‘哼’了一声，“那好吧~既然我的宝贝雾雾开口了~本小姐只好放他一马咯！”
“好呀，妙妙再见。”
挂断电话后，吴雾立在电梯前，久久没有按下按钮。
全省第一。
和24年的江屿一样，也和23年的江屿一样。
曾经遥不可及的荣誉，此刻真实地摆在少女面前。
如果妈妈知道了，终于会满意了吧。
可少女心里最想分享喜悦的那个人，为了摆平她父亲的事情，正重伤躺在病房里，身上缠满绷带，血液里还残留着毒品的余毒。
谅解书。
吴熙。
江明远。
而这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也不会因为一个省级选拔赛的成绩就消失。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吴雾忍不住点开加密相册。
第69张关于少年的照片。
也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江屿把她圈抱在腿上，薄唇勾着漫不经心的痞笑，黑瞳里却盛着温柔的光。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省级选拔赛的第二。
也不知道自己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要面对是否给可能害死养父的女人签谅解书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