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宅二公子世澈的满月宴,定在八月初七。
虽因着苏晚意产后需静养、江琰又素来不喜张扬,并未广发请帖,但消息却不胫而走。
到了正日子,从清晨起,江宅所在的街巷便逐渐被车马填满。
最先到的是苏洵夫妇,还有两车黄县土仪及给苏晚意的补品。
夫妻俩一进门,苏轼就兴冲冲拉着王氏道:
“娘,我带你去看师娘和小师弟,小师弟好小,我都不敢抱他!”
江琰摇头失笑,招呼苏洵落座。
内室,苏晚意穿着月白绣缠枝莲的薄绸衫子,斜靠在榻上,气色红润。
乳母抱着小世澈立在旁边,小家伙刚睡醒,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
“师娘安好!”苏轼、苏辙规规矩矩行礼。
见王氏跟着两个孩子进来,苏晚意笑着迎上前。
苏轼苏辙在府里待的时间久了,也更随意了。
江琰对他们的举止要求很简单,只要人前规矩礼仪做足了,没有外人时,江琰并不约束他们。
苏晚意更是这般,还总是三不五时的给他们做各种吃食、裁新衣,所以他们兄弟俩在苏晚意面前,比在江琰面前更轻松自在,话也更多。
苏轼凑过去,看着那小小的、柔软的一团,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世澈竟握住他的指尖。
“哎呀,他抓我了!”苏轼惊喜道,“小弟的手好小,但真有劲!”
苏辙也好奇地看着,小声说:
“眉眼像老师,鼻子嘴巴像师娘。”
王氏也不断的夸赞,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世泓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个布缝的小老虎:
“弟弟!我给弟弟的!”
他如今已懂得要轻手轻脚,将小老虎放在弟弟襁保边,又趴在榻沿眼巴巴看着。
海生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三步处,沉默如磐石,只有目光偶尔掠过陌生来客时,会闪过一丝本能的锐利。
“泓哥儿真乖,知道疼弟弟了。”王氏赞道。
世泓得了夸奖,小脸放光,又转头问:
“娘亲,弟弟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苏晚意摸摸他的头:“等弟弟会爬会走,就能陪你玩了。”
巳时初,宾客陆续登门。
最先到的地方官员是邻近的胶水县县令,接着是高密县、平度州,甚至莱州府、登州府也有属官前来。
带来的贺礼不算贵重得扎眼,却都颇费心思:长命锁、银手镯、上等绸缎、滋补药材,还有寓意吉祥的玉雕摆件。
“江大人喜得麟儿,下官特来恭贺!”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愿公子康健聪慧!”
江琰一一致谢,命平安登记入库,心中却明镜似的。
这些邻近州县的同僚,自从初到即墨,便想方设法与自己结交,只是苦于以前没有由头,贸然前来也会不妥。
后来,即墨大力发展,焕然一新,借公务为由来取经的人越来越多,久而久之,便开始相识。
更别说如今太子新立,又恰逢自家儿子满月宴请,可算是让他们逮到机会了。
果然,闲谈间,总有人似不经意提起:
“听闻太子殿下前日还问起登莱海防,对江大人治下的即墨舟师赞誉有加啊……”
“如今东宫已定,国本稳固,正是我等臣子安心任事、报效朝廷之时。”
江琰只含笑应着,将话题引回地方农桑、水利等实务,或转而称赞对方治绩。
不多时,门外一阵喧哗。
莱州卫指挥使郭振到了。
他今日未着戎装,一身藏蓝锦袍,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江大人!恭喜恭喜!”郭振声如洪钟,拱手笑道。
“老夫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文雅物事,这是前些年剿倭时得的几块上好紫檀木,给孩子打个小床、做套家具,最是实在!”
这礼不轻,且寓意根基稳固,颇合武将风格。
江琰郑重还礼:“郭将军厚赐,下官愧领。快请入内上座。”
两人并肩往花厅走,郭振低声道:
“上次演练后,我那儿几个小子回去念叨个不停,对你们那火器用法心痒得很。下次操演,可否让我挑几个机灵的,到冯校尉营中观摩几日?”
江琰微笑:“郭将军麾下精兵强将,肯来指点,是即墨舟师的荣幸。此事我与冯琦安排便是。”
这是实质性军事交流的深化,江琰乐见其成。
郭振满意点头,又道:
“还有一事,我有个旧部,如今在登州水师管着船坞,手下有几个老匠人,手艺是祖传的,尤其擅长修补战船龙骨。你若需要,我可引荐。”
江琰道:“将军美意,江某先行谢过。日后或有叼扰。”
两人心照不宣。
午时前,莱州知府陈望之竟也来了。
知府奔波两日,亲临一个知州的家宴,可不多见。
当然这个知州毕竟身份太高贵,谁也没什么话可说。
陈望之一身寻常的靛青直裰,只带了一名长随,礼也寻常:一套文房四宝,另有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