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女男爵阁下所说,霜刃家族并非铁板一块。”阿瑟斯开始解说,声音如同在做军事简报,“以‘至高王’您的祖父为首的主脉,理论上拥有最高权威,但年事已高,近年更多依赖几位资深家老和其长子——也就是您的大舅,代理诸多事务。
主脉之下,共有七个主要分支家族,实力强弱不等,关系盘根错节。
支持继续对外探索、与星际势力保持联系的‘开拓派’,与主张固守本土、专注内部权柄的‘本土派’,是当前最主要的矛盾分野。
女男爵阁下当年,无疑是‘开拓派’的旗帜人物之一。”
他的手指划过投影,点亮了几个被特别标注的名字和头像。
“而根据行为分析、过往事件关联以及利益冲突模型推算,在您返回并试图获取骑士资格的当下,有几个具体人物或派系,需要您特别留意其可能表现出的‘非友好’态度。”
莱恩的目光随着阿瑟斯的指引移动,落在那些被高亮标注的名字和冷峻的面孔上。
其中多数是分支家族的家主或实权人物,注释中标注着他们的领地、掌握的骑士机甲型号,以及疑似所属派系。
最后,阿瑟斯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冷硬、眼神锐利的男子头像,注释显示其名为“加尔文·铁砧”。
与其他人的注释相比,关于他的备注更长,且颜色暗红,透着不祥。
“而这一位,”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些许,“加尔文·铁砧勋爵,则是所有潜在敌意中,最需要您警剔的对象。
他并非基于派系立场或单纯的利益算计而对您抱有恶感。他的敌意,源于一段私人的、涉及荣誉与耻辱的过往。”
阿瑟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莱恩的注意力。霜刃女男爵……曾经的未婚夫。”
莱恩的瞳孔微微收缩,母亲从未提及此事。
“根据情报,这段婚约在女男爵阁下年轻时,由当时的至高王——也就是您的祖父,与加尔文所在的‘铁砧’分支家族订立,具有明确的政治联姻色彩,这在骑士家族内部非常常见。
在婚约存续期间,女男爵阁下受家族派遣外出服役,并在期间与您的父亲,埃德蒙·雷德格雷夫大人相识。”
阿瑟斯的叙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纯粹陈述事实,“后续发生的事情您已知晓。婚约被单方面打破,女男爵阁下选择了您的父亲,并因此事被家族严惩,剥夺继承顺位,流放边境。”
他因此事在家族内部承受了相当长时间的嘲笑与压力,即便他后来凭借战功和经营获得了如今的地位,这段过往依然是他不愿触及的伤疤。
而您,少爷,作为那段‘耻辱’的产物,作为‘夺走’其未婚妻的男人的儿子,您的出现,无疑会再次揭开这个伤疤,并可能被他视为对其现有地位和尊严的新一轮挑衅。”
莱恩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他原本以为敌意主要来自资源竞争和派系倾轧,却没想到还有如此个人化、充满情感色彩的仇恨源头。
一个被他母亲“抛弃”的未婚夫,一个因此蒙羞并可能怀恨十几年的男人……这种敌意,恐怕比任何冰冷的利益计算都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他……现在在家族内地位如何?”莱恩沉声问道。
“很高。”阿瑟斯回答得很干脆,“‘铁砧’分支实力位列家族前三。加尔文本人是经验丰富的骑士机师,他的巡游级骑士‘不屈者’战绩彪炳。
他同时也是家族军事委员会的重要成员,负责部分地区的防务和侍从机甲部队的调度,实权在握。
更重要的是,他是‘本土派’的中坚力量之一,对外来事物和星际影响抱有很深的怀疑甚至排斥。
您的身份——‘流放者之子’、‘行商浪人之后’——恰好集齐了所有可能引发他反感的要素。”
莱恩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棘手的信息。“那么,我母亲这次回来……”
“女男爵阁下必然清楚加尔文的存在及其态度。”阿瑟斯接口道,“她选择此时带您回来,或许有她自己的考量,也可能意味着她认为某些条件已经发生变化,或者……她准备了应对的方案。
但无论如何,少爷,您必须意识到,在铁砧堡,您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冰冷的钢铁王座。
在您正式踏入城堡的那一刻起,加尔文勋爵,就很可能会成为您最需要留意的一道阴影。”
起居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悬浮投影发出轻微的嗡鸣。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过玻璃,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莱恩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受到,这次归乡之旅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也浑浊得多。
他的手指在投影上移动,点亮了另外两个头像。
一个是面容严肃、法令纹深刻的老者,标注为“瓦尔克家老”,另一个则是相对年轻、但眼神中带着精明算计的男子,名为“芬恩”,是某个资源匮乏的分支家族的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