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阿瑟斯按照莱恩要求准备的“纯粹”餐食——一块厚实的、煎烤至表面微焦而内里仍保留着诱人粉红色泽的兽肉排,仅用粗粝的海盐和两种碾碎的干香草调味。
旁边搭配着烤得外皮酥脆的根茎块茎和几片洗净的生菜叶。
食物简单,却最大限度地凸显了食材本身的质地与风味。
莱恩安静而专注地吃完,感觉肠胃舒适,精力也更为集中。
餐后,他回到起居室临时布置的“书桌”前——一张宽大的石制台面,上面悬浮着阿瑟斯提供的数块数据板,幽蓝的光线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空气中弥漫着旧石料、净化过的空气以及一丝极淡的、来自数据板冷却系统的臭氧味。
数据板上的内容分门别类。
一部分是关于帝国及行商浪人基础制度的简述,文本严谨枯燥,像某种官方手册。
另一部分,则是阿瑟斯情报网络提供的、关于霜刃家族主要分支的概况分析。
这些分析并非事无巨细的家族秘史,而是聚焦于近二十年的公开动向、资源掌控、关键人物立场倾向及与其他分支的关联脉络。
信息以图表、关系网和简洁的评估摘要形式呈现,条理清淅,极具实用性。
莱恩首先快速重温了那些被标记为需要警剔的对象:加尔文·铁砧,敌意根源清淅,个人情感色彩浓烈,难以用常规利益动摇;瓦尔克家老,传统堡垒的像征,其反对基于理念和规则,同样非短期利益可改变。
他们的威胁直接,但也相对容易识别和防备。
他的手指在数据板光滑的表面滑动,目光掠过其他分支的名字和评估。
有些态度模糊,有些似乎中立,还有一些……像“灰岩”分支的芬恩,其评估摘要里反复出现“资源匮乏”、“寻求增加分配份额”、“常与处境类似小分支联合发声”等字眼。
阿瑟斯给出的潜在威胁评级是“中度-可变量”,注解是“利益驱动,立场可能随利益变化而摇摆”。
“利益驱动……”莱恩低声重复这个词,脑海中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开始活跃起来。
在穿越之前,他见识过或学习过无数通过经济手段、贸易杠杆、利益捆绑来达成政治目的、甚至掌控对手的例子。
商场、国与国之间,纯粹基于理念或仇恨的对抗固然存在,但更多时候,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才是决定立场的关键。
他调出“灰岩”分支更详细的资料。
领地确实贫瘠,多为山地和矿产资源几近枯竭的旧矿坑,可耕地稀少。
主要收入来源是向家族主脉和其他富裕分支提供廉价的劳动力,以及一些低附加值的矿石粗加工。
他们在家族议事会中席位不重,影响力有限,常抱怨分配不公。
一个资源匮乏、渴望改善处境的家族分支。一个被评价为“利益驱动”的代表人物。
莱恩的思绪飞速运转。
霜刃家族内部的权利斗争,无论包装得多么骑士精神、多么传统至上,内核之一必然是资源的分配——领地、税收、矿产开采权、获得新骑士机甲或其配件的优先权、与外界贸易的份额……
对于芬恩这样的人来说,所谓“敌意”,很可能并非针对他莱恩个人,而是针对“又一个可能来分蛋糕的外来者”这一身份本身。
如果这个“外来者”非但不会分走他的蛋糕,反而能带来一个更大、更美味的蛋糕呢?
行商浪人雷德格雷夫王朝,掌控七个星系的特许开发权,直接统治一个巢都世界,与帝国海军、机械教有着深厚联系和贸易网络。
它的财富和资源调动能力,与局限于一颗星球的霜刃家族相比,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从阿瑟斯透露的冰山一角来看,王朝甚至能将铸造世界精工动力甲这样的高端武备作为“礼物”来运作。
那么,满足甚至超出一个“灰岩”分支对利益的渴望,很难吗?
莱恩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铁砧堡那井然有序却略显压抑的街景。
用贸易和利益作为纽带,捆绑、影响乃至掌控一个派系……这思路在他前世的世界里并不新鲜。在这里,或许同样适用。
芬恩对“艾莉诺之子”这个身份的抵触,如果转化为对“雷德格雷夫王朝潜在合作者”这个身份的期待,那么敌意是否就能转化为……
至少是谨慎的友善,或者待价而沽的中立?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
具体如何操作,需要更专业的评估,也必须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他未来身份的限制。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随意许下可能损害王朝利益的承诺。
但提前识别出哪些人是可以“谈判”的,哪些人是必须“对抗”的,这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战略判断。
他需要听听阿瑟斯的专业意见。
“阿瑟斯总管。”莱恩出声唤道。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起居室的门无声滑开,阿瑟斯走了进来,仿佛一直就在门外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