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莱恩心头一紧的,是王座高台下、织毯两侧林立的“观众”。
大约有五十馀人,分列左右,无一例外都穿着正式的家族礼服或骑士常服。
他们年龄各异,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正当盛年的壮汉,也有少数与莱恩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从大门走进来的艾莉诺和莱恩。
那些目光复杂无比:好奇、审视、评估、冷漠、不屑、乃至毫不掩饰的敌意。
莱恩能感觉到其中几道目光格外锐利,如同实质的针,试图刺破他的外表。
他强迫自己不去与任何一道目光长时间接触,只是平视前方,跟随母亲的步伐。
艾莉诺的步伐稳定而坚定,靴底敲击石地面发出清淅规律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突兀。
她带着莱恩沿着中央织毯前行,在距离王座高台约二十步时停下,独自向前又走了五步,单膝触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觐见礼。
“父亲。”王庭中回荡,“我,艾莉诺·霜刃,携子莱恩·霜刃,归来觐见。”
至高王凯兰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停留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王庭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准。”
艾莉诺起身,后退一步,与莱恩并肩,然后侧身示意。
莱恩知道,轮到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独自走到母亲刚才行礼的位置。他能感受到身后母亲的目光,更能感受到两侧那数十道瞬间变得更加集中、更加有分量的注视。
王座上那道苍老而锐利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他按照阿瑟斯反复教导的步骤,右手抚胸,然后单膝跪下,低头,用尽可能平稳清淅的声音说道:“至高王陛下。霜刃之子,流淌霜刃血脉,今日归来,觐见尊前。”
说完,他保持行礼姿势,等待。
王庭里一片寂静,只有高处照明器发出的极细微嗡鸣。这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却仿佛无比漫长。
“抬起头。”至高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莱恩依言抬头,迎向王座上的目光。那双燧石般的眼睛正看着他,距离和光线让莱恩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只能感到一种沉重的、仿佛能秤量灵魂的重量。
“艾莉诺之子。”至高王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清淅,“你的归来,已知晓。你的血脉,经由检测,已确认。”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祖孙重逢的温情,纯粹是在陈述事实,“陈述你归来的目的。”
关键的时刻到了。
莱恩稳住呼吸,清淅地说道:“我归来,是为履行流淌于血脉中的责任与义务。我请求,遵循古老传统,参加家族成年仪式,接受钢铁王座的考验。
若得认可,愿以骑士之名,伺奉家族,捍卫荣耀。”
他的声音在广阔的王庭中激起轻微的回音。
话语落定,两侧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极其低微的骚动,象是压抑的议论,又象是无声的交换眼神。
至高王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莱恩脸上,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片刻后,他开口道:“成年仪式,非是儿戏。是荣耀之路,亦是荆棘之途。你,确定此请?”
“我确定,陛下。”莱恩的回答没有丝毫尤豫。
至高王微微颔首,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王庭两侧的众人。“艾莉诺之子,莱恩,提请成年仪式。依传统,家族议事会可询。”
话音落下,左侧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法令纹深刻的老者率先上前一步。
正是瓦尔克家老。
他的声音干涩而严肃:“陛下,遵循传统,老臣有询。提请者莱恩,自幼远离家族内核,于边境成长。其对于骑士之道、家族律法、传统禁忌之理解,是否足以承担连接王座之重?仪式关乎机甲传承,非仅血脉即可。”
问题尖锐,直指莱恩的成长背景可能造成的认知缺失。
莱恩早已准备,沉稳回答:“感谢家老垂询。我虽成长于边境,但母亲十年间从未懈迨骑士之道教导。家族历史、律法内核、骑士信条,皆自幼习之,不敢或忘。
我深知传统之重,亦明机甲传承非儿戏。
正因如此,才更恳请以仪式验证所学所持,是否真正契合血脉召唤。”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承认了差异,又强调了所受教育的正统性,并将问题引回“以仪式验证”这一内核。
瓦尔克家老眯了眯眼,没有继续追问,退回行列。
紧接着,右侧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冷淡:“陛下,我亦有询。”
出声者是一位四十馀岁、面容冷硬、眼神锐利的男子。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枪,目光如刀般刮过莱恩。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王庭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传统亦规定,仪式资源有限,当优先赋予常年为家族效力、贡献卓着之子弟。
此例一开,恐引效仿,动摇家族立身之基的贡献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