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舰桥,穿过军官住舱区,穿过那些铺着地毯、墙壁上挂着装饰画的走廊。
照明充足,空气清新,偶尔能看见穿着整洁制服的船员向他们行礼。
然后他们开始向下走。
升降机下降了很长时间。当门再次打开时,莱恩闻到了一股气味。
那不是单一的气味。
是机油,是汗液,是腐败的食物,是某种说不清的霉味,是拥挤的人体散发出的酸臭——所有这些混在一起,凝成一股沉甸甸的、几乎可以用手触摸的恶臭。
托马斯干呕了一声,强行忍住。
莱恩没有动。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
走廊狭窄得只容两人并肩。
照明来自头顶每隔十几步一盏的昏暗灯球,有些已经坏了,留下大片的阴影。
墙壁上满是污渍,有些地方渗出可疑的液体,顺着锈迹斑斑的渠道往下滴。
地板上的金属栅格已经变形,踩上去吱呀作响,下面隐约能看见黑漆漆的污水在流动。
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不,那不是门,只是挂在门框上的破布帘子。
帘子后面隐约传来各种声音:咳嗽声,婴儿的哭声,男人女人的争吵声,还有某种压抑的、近乎野兽的呻吟。
有人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那些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警剔、麻木,以及某种莱恩无法形容的、空洞的东西。
“这就是……”莱恩的声音有些干涩。
“下层甲板,少爷。”阿瑟斯的声音很平静,“这里住着这艘船上九成以上的人。水手,机奴,维修工,还有他们的家属。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出生,工作,繁殖,死亡,从来没有离开过这艘船。”
莱恩没有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那股恶臭越浓。脚下的栅格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不知是机油还是别的什么。
头顶的渠道发出咝咝的漏气声,偶尔有滚烫的蒸汽喷出,逼得人不得不侧身躲避。
终于,他们来到了骚乱发生的地方。
那是一个稍微开阔些的空间,象是几条走廊交汇形成的小型广场。
此刻,那里躺着七八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几个穿着简陋护甲、手持棍棒的人正在把受伤的人拖到一边,看见阿瑟斯一行人,他们停下动作,警剔地注视着这些“上面来的人”。
一个赤裸着上身、满脸油污的男人走上前。他比其他人强壮些,手里提着一根铁棍,铁棍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总管。”他说,声音沙哑,“已经处理完了。”
阿瑟斯点了点头:“情况如何?”
那男人用铁棍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几个人:“六个疯的,杀了三个,另外三个绑起来了。我们自己死了四个,伤了七个。”
他的目光扫过莱恩等人,在那身整洁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上面不用管。”他说,“这是咱们自己的事。”
阿瑟斯看向莱恩。
莱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走上前。那股恶臭更浓了——他看见地上有一滩黑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流淌,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旁边一个被绑住的人正在剧烈挣扎,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他听见了什么?”莱恩问。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个“上面的人”会问这种问题感到有些意外。
“谁知道。”他说,“亚空间嘛。有人听见声音,有人看见东西,有人就这么疯了。每次都这样。”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象在谈论天气。
莱恩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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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乱平息后,阿瑟斯让那男人——他叫格罗特,是第三氏族的头领——召集了几个下层甲板的头领,在一间勉强可以称为“舱房”的地方见面。
那舱房比走廊宽敞些,但依旧弥漫着那股恶臭。
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圣象——莱恩认出那是帝国天鹰的标记,但画法粗劣得几乎认不出来。
几个头领陆续进来。
他们有的赤裸上身,有的穿着破破烂烂的制服,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警剔,麻木,以及某种深藏的、不愿表露的东西。
莱恩坐在一张勉强算得上椅子的东西上,看着他们。
几个头领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
莱恩继续说:“今天的事,我知道了。你们自己处理了,很好。”
他顿了顿。
“但我有几个问题。”
格罗特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吃的是什么?”
格罗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问这个。
他指了指舱房角落的一个渠道接口。
“那个。”
莱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根粗大的金属渠道,从墙壁里伸出来,末端接着一个阀门。阀门下面,一口巨大的铁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