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没有看他们。他继续问:“卫生呢?你们怎么处理……这些?”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
格罗特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样。”他说,“脏了就脏了。反正活着也就这样。”
莱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股恶臭背后的含义。
“从今天起,把这里打扫干净。”他说,“不用和上面一样,但至少要让人能待下去。我会派人下来检查。”
格罗特的眼睛睁大了。
“阁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莱恩抬起手,打断了他。
“还有一件事。”他看向阿瑟斯,“下层甲板的信仰,你们是怎么管的?”
阿瑟斯微微躬身:“少爷,帝国国教是全帝国的官方信仰。每一艘帝国船只,都有义务确保船员的信仰纯正。船上礼拜堂的牧师会定期下来布道,也会在必要的地方设置神龛。”
他顿了顿。
“但下层甲板……有自己的规矩。只要不出乱子,上面一般不管。”
莱恩点了点头,看向格罗特。
“从今天起,牧师会定期下来。”他说,“你们要配合。异端信仰,绝对不允许。明白吗?”
格罗特点了点头,表情复杂。
莱恩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我说的事,会有人来落实。记住——你们是我的人,不是耗子。”
他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那几个头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
回到上层甲板后,莱恩直接去了舰桥侧面的那间小会议室。
阿瑟斯跟进来,关上门。
莱恩站在舷窗前,沉默了很久。
“阿瑟斯。”他终于开口,“下层甲板……一直都是这样?”
“是的,少爷。”阿瑟斯的声音很平静,“不只是这艘船,帝国所有的船,都是这样。不只是船,巢都的下层,铸造世界的底层,任何一个人类聚居的地方——都有这样的地方。”
他顿了顿。
“那些地方的人,被称为‘虚空之子’。他们世代生活在船上,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行星的地面。他们的世界就是这艘船,他们以为这艘船就是整个宇宙。”
莱恩想起格罗特那麻木的眼神,想起那些从破布帘子后面探出来的空洞目光,想起那锅煮了两百多年的绿色糊糊。
“他们……”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就这样活下来。”阿瑟斯说,“出生,工作,繁殖,死亡。有些人运气好,被上面的人看中,提拔到上层甲板。大多数人就这么过一辈子,然后他们的孩子继续过同样的日子。”
他看向莱恩。
“少爷,您今天做的事,很……不寻常。”
莱恩转过身看着他。
“不寻常?”
“是。”阿瑟斯说,“很少有行商浪人会亲自下到下层甲板,更少有人会在意那些人吃什么、住什么。在他们看来,下层甲板只要能干活、不出乱子,就够了。”
莱恩沉默了几秒。
“那我更得管。”他说,“那些人在我的船上,替我干活,替我卖命。如果他们过得连耗子都不如,那我和那些把奴隶当消耗品的人有什么区别?”
阿瑟斯没有说话。
莱恩走到桌边,坐下。
“交代几件事。”他说,声音很平静,“第一,下层甲板的伙食,从今天开始改。不需要和上面一样好,但要能让人吃得下去。具体怎么做,你找人和船上的人商量。”
“第二,卫生。让他们把地方打扫干净,我会不定期派人下去检查。如果有疫病,必须及时上报。”
“第三,信仰。牧师定期下去布道,该设神龛的地方设神龛。异端信仰绝对不允许,但正常的祈祷,让他们继续。”
他看着阿瑟斯。
“能做到吗?”
阿瑟斯微微躬身。
“能做到,少爷。但有些事,可能需要您正式继承行商浪人位置之后才能完全落实。”
莱恩点了点头。
“那就先在这艘船上试。”他说,“等我正式继位,这些规矩,推广到家族所有的船上。”
阿瑟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少爷,您知道您这样做,会遇到什么阻力吗?”
莱恩看着他。
“说说看。”
“首先,是成本。”阿瑟斯说,“给下层甲板提供更好的伙食和卫生条件,意味着船上要消耗更多的物资。虽然可以调整,但总归会增加开支。”
“其次,是传统。”他继续说,“上层甲板不管下层甲板的事,已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您现在插手,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不只是下层甲板的头领,也包括上层甲板的一些军官。
他们习惯了现在的秩序,任何改变都会让他们不安。”
“第三,是其他行商浪人的看法。”阿瑟斯顿了顿,“有些同行会觉得您……过于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