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斯沉默了几秒,机械义眼的红光闪铄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莱恩对面坐下——这是很少见的事,老总管向来只站在一旁,躬敬待命,从未有过这样平等的姿态。
“您想怎么做?”他问,语气依旧平静。
“给他们干净的水,正常的食物,更好的居住环境。”莱恩说,语速有些快,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让他们不用靠捡垃圾为生,不用被帮派压榨,不用喝那些从底巢渗上来的废液,不用被当成提炼药剂的原料。”
阿瑟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稳:“您想改善数十亿人的生活,这是可能的。王朝有这个财富,也有这个资源。
您可以下令修建新的供水系统,调拨粮食和药品,派医疗队下去,组建法务部队清剿最凶残的帮派,这些都能做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您需要考虑代价,少爷。”
莱恩看着他,眼神坚定:“什么代价?”
“第一,成本。”阿瑟斯说,语气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份数据报告,“数十亿人的供水系统,需要海量的渠道、净化设备和能源;调拨粮食,需要无数的运输车辆、存储仓库和分配人力;派医疗队、组建法务部队,更是需要源源不断的资源投入。
这些不是小数目,会直接影响到王朝的其他开支,包括边疆开拓、舰队维护和部队的补给。”
“第二,秩序。”老总管继续说,“下巢现在有下巢的秩序,帮派、行会,虽然凶残,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果您强行打破这种平衡,在没有创建起新的秩序之前,下巢会陷入更深的混乱。
抢水、抢粮、抢地盘,帮派火并会更加频繁,死的人会比现在更多,甚至可能滋生更多异端和混沌崇拜。”
莱恩沉默了,指尖微微收紧,放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阿瑟斯看着他,眼神严肃,“您考虑过,为什么下巢会是这样吗?”
莱恩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
“帝国存在一万年了,巢都世界存在的时间,比帝国本身还要长。”老总管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情绪,“一万年来,无数总督、行商浪人,甚至大审判官,都想过改善下巢的生存环境,但下巢一直是这样,甚至越来越糟。”
“为什么?”莱恩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这是被刻意维持的。”
莱恩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与震惊。
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下巢和底巢的人,必须贫困,必须挣扎着活下去。不是帝国残忍,是现实所需。
您觉得把人当成牲畜一样对待是不对的,但如果您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有时间思考,让他们有精力去接触外面的信息,去对比上巢与下巢的差距,您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们会反抗。”阿瑟斯说,语气坚定,“他们会觉得自己被压迫,觉得帝国的统治不公,觉得自己的命运不该如此。
然后,叛乱会爆发,异端会滋生,混沌崇拜会象瘟疫一样在下巢蔓延,最终威胁到整个巢都,甚至整个帝国的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猜测,是发生过无数次的事实。审判庭的文档里,记录着成千上万起因改善民生,反而引发大规模叛乱的案例,每一次,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平息。”
莱恩沉默了很久,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的声响,格外清淅。
“所以,”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让他们穷着,饿着,累着,忙着活命,就没力气反抗,就不会有叛乱,对吗?”
“是的。”阿瑟斯没有回避,坦然承认,“让他们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活着’这件事上,他们就没有馀力去想别的,去抱怨,去反抗。
这是帝国一万年来总结出的,最残酷,也最有效的管理方式。”
莱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巨大的生态穹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里面是茂密的森林、清澈的湖泊、翠绿的草坪,一切都安详而宁静,仿佛人间仙境。
而在这穹顶之下,在那些看不见的深处,有数十亿人,正活在黑暗、污浊、绝望之中,挣扎着求生。
“人是生而平等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阿瑟斯走到他身后,微微躬身:“少爷,您这句话,是异端。”
莱恩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异端?”
“在帝国,人不是平等的。”老总管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责备或警告,只是陈述事实,“神圣泰拉的高领主,与下巢捡垃圾的人,不可能平等。
圣洁陛下的阿斯塔特,与底巢那些苍白的身影,也不可能平等。”
他顿了顿,继续说:“人有高低贵贱,有人生来就是贵族,有人生来就是平民,有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