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这样的通透
朱棣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日他要说的,会是什么呢?
会是想替老二求情?不像。那孩子素来公允,不会在这种时候偏帮哪一个。
会是想劝老大宽待兄弟?有可能。老四对老大一向敬重,可对老二老三也从不落井下石。这种话,由他来说,确实比旁人合适。
可为什么要等到明日家宴才说?为什么不当着老二老三的面说清楚?
除非
除非他要说的事,不只是针对今夜这场谈话,而是更长远、更重要的事。
朱棣的目光又落向纪纲方才提到的那个细节——舆图,南洋海域,空白之处。
老四在看海图。
他在看什么?
是想知道郑和到了哪些地方?是想了解海外有哪些奇珍异宝?还是
还是他在想,有朝一日,去那些地方看一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棣自己都觉得荒唐。
堂堂皇子,放著大明的锦绣河山不要,跑去海外那些蛮荒之地做什么?
可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老四那孩子,从来就不像个寻常皇子。
别的皇子争着抢着要封地,要人口,要财富。老四倒好,及冠那年,他问老四想要哪块封地,老四说:“父皇给哪块,儿臣就要哪块。”
别的皇子挖空心思在父皇面前表现,想多讨几分欢心。老四倒好,立了功从来不张扬,做了事从来不居功,就好像那些功劳都是理所当然的。
别的皇子背地里拉帮结派,明面上勾心斗角。老四倒好,整日里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府里,读书,习武,批阅文书,从不掺和那些事。
这样的孩子,是真的不争?还是不屑于争?亦或者是以不争为争?
朱棣又想起老四小时候的事。
那会儿老大老二老三在一处玩,老四总是一个人待着。
有一回朱棣问他为什么不和哥哥们一起玩,他说:“大哥要学怎么做世子,二哥要练武,三哥要读书,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儿臣也有自己的事。”
“你有什么事?”
“儿臣在想,往后要做什么。”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说自己在想往后要做什么。朱棣当时觉得有趣,便问他:“那你往后想做什么?”
老四想了想,说:“儿臣还没想好,但儿臣知道,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把本事学好。”
朱棣当时只当是童言无忌,如今想来,那孩子从小心里就有一杆秤,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如今,他应该是想好了。
朱棣又踱回御案前,目光落在那份密奏上,落在那句“明日家宴,我会向父皇、母后,还有大哥、二哥、三哥,说清楚我的想法”上。
明日,他会说什么?
朱棣忽然有些期待,又有些莫名的怅然。
期待的是,终于可以知道那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怅然的是,不管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个事实——
他有那怪病。
想到这里,朱棣的目光从密奏上移开,落在殿角的阴影处。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僧衣,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老和尚。”朱棣开口。
姚广孝从阴影里走出来,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陛下。”
“你都听见了?”
“贫僧耳朵不聋。”
朱棣沉默片刻,终于问出那个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老四的毛病,你真的治不好吗?”
姚广孝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僧人,不是大夫。”
朱棣的眉头皱起:“你不是通晓医术吗?当年”
“当年贫僧确实懂些岐黄之术,”姚广孝打断他,“可吴王殿下的病症,贫僧看不透。太医院的御医们会诊过多次,也都束手无策。这不是普通的昏厥之症,倒像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像是什么?”
“像是魂魄不稳。”
朱棣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姚广孝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朱棣:“陛下可还记得,吴王殿下幼时有过一次高烧,烧了三天三夜,险些救不回来。”
朱棣点头。那是洪武二十二年的事,老四才六岁,烧得人事不省,徐皇后守在床边哭了三天,最后总算熬过来了。
姚广孝缓缓道:“那之后,殿下就时常陷入昏睡,起初一两年才一次,后来一年一两次,这两年愈发频繁了些,有时三五个月便有一次。”
“贫僧曾翻阅古籍,见过类似的记载。有些人大病之后,会落下这种怪病,昏睡时形同死人,醒来后一切如常。医书上称之为‘嗜睡症’,可究竟因何而起,如何医治,古来便无定论。”
朱棣的目光暗了暗:“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法治?”
“贫僧的意思是,”姚广孝的声音依然平静,“殿下这病,或许不是药石可医的。”
“那是什么?”
姚广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