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这样的人,留在境内,对谁都不好。”
朱棣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间的波动,可朱高煌看见了。
他知道父皇在想什么。
父皇在想——若是老四的病好了,那他
“儿臣的病好了,可大哥的太子之位,已经定了十年。”朱高煌的声音将朱棣的思绪拉了回来,“大哥做了十年太子,兢兢业业,从无差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知道太子仁厚,都知道太子是大明的储君。儿臣这个时候若是去争,那就是与大哥为敌,与朝臣为敌,与天下人为敌。”
“儿臣能争赢吗?或许能。儿臣的才华不输大哥,儿臣的武功不输二哥,儿臣若是全力去争,未必没有胜算。可然后呢?”
“然后就是兄弟阋墙,就是朝堂分裂,就是天下动荡。儿臣争赢了,大哥会怎样?二哥、三哥会怎样?那些支持大哥的朝臣会怎样?儿臣就算坐上那个位子,也要花十年二十年来收拾残局。而那十年二十年里,北边的鞑靼瓦剌会怎样?安南会怎样?倭寇会怎样?”
“儿臣不敢想,也不愿想。”
朱高煌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低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殿内每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所以儿臣不争,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值得。”
“可儿臣不争,大哥就能完全放心吗?”
他看向朱高炽,目光坦诚:“大哥,你是仁厚,可你也是太子。你对儿臣有兄弟之情,可你对大明的江山,也有储君之责。臣弟若留在境内,就算臣弟什么都不做,你心里会不会有一根刺?那些支持你的朝臣,会不会在背后议论——吴王还在,吴王有兵权,吴王在军中威望很高,万一有一天”
“那些议论,你能压得住吗?你能压一年,能压十年,能压一辈子吗?”
朱高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朱高煌又看向朱高煦:“二哥,你想争太子之位,臣弟知道。昨晚你来找臣弟,想拉臣弟入伙,臣弟也知道。可二哥你想过没有——就算臣弟帮你争赢了,你坐上那个位子,你能放心臣弟吗?”
朱高煦的脸色变了。
“二哥,你比大哥更勇猛,可你也比大哥更多疑。你对臣弟有兄弟之情,可你对那个位子,有更深的渴望。臣弟若帮了你,日后你坐稳了江山,你会不会想——老四能帮我把大哥拉下来,会不会有一天也帮别人把我拉下来?”
“你会想的,你一定会想的。因为那是天子的本能,是权力的本能。不是你不念兄弟之情,是那个位子,会逼着你这么想。”
朱高煦的脸色变得铁青,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反驳。
朱高煌最后看向朱高燧:“三哥,你是最聪明的。你应该早就看明白了——儿臣这样的人,留在境内,就是一根刺。刺在谁身上,谁都会不舒服。”
朱高燧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盯着朱高煌,那双总是转得飞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复杂。
朱高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父皇。
“父皇,您看到了。儿臣的病好了,儿臣变得更完美了——可正因为完美,儿臣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大哥防著儿臣,二哥想利用儿臣,三哥两头下注。就连瞻基那孩子,昨夜怕是也在和他父王讨论,四叔会不会争储吧?”
朱瞻基的脸色一白。
朱高煌却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父皇,这不是谁的错。这是权力的本质,是人心的本质。儿臣不怪任何人,因为换了儿臣在那个位子上,儿臣也会这么想。”
“可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些,儿臣才必须走。”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那提高里有一种决绝,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儿臣不能留在境内,因为留在境内,只会让所有人都不安。大哥不安,怕儿臣哪天会争;二哥不安,怕儿臣会成为他的对手;三哥不安,怕儿臣会打破他两头下注的盘算;就连父皇您——您也会不安。”
“您会想,老四的病好了,老四这么完美,可他这么完美却不争,他是真的不想争,还是在等待时机?您会想,老四手里还有兵权,老四在军中还有威望,万一哪天有人拥立他,他会不会被推著走?您会想,老大能压得住他吗?瞻基那孩子,将来能压得住他吗?”
“父皇,您是大明天子,您不能不想这些。因为您要对大明的江山负责,对朱家的社稷负责。您信任儿臣,可您更要信任那个制度,那个让大明朝延续下去的制度。”
“而那个制度,容不下儿臣这样的人。”
朱高煌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停顿。
殿内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朱高煦铁青著脸,朱高燧目光闪烁,朱高炽垂下眼帘,朱瞻基低着头不敢抬起。
徐氏已经坐回了椅中,手里的帕子被绞得不成样子,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朱棣依然纹丝不动。
可他的目光变了。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震惊,有恍然,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释然。
他终于明白这个儿子在想什么了。
不是争,不是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