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煌抬起头,与父皇对视。那目光平静坦然,没有躲闪,也没有畏惧。
“儿臣知道。”
“知道?”朱棣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姿态像一头将要起身的猛虎,“大明的亲王,就藩都是在境内。云南、贵州、四川、湖广——再远,也不过是辽东。你倒好,开口就是海外。南洋之南?那是什么地方?郑和的宝船还没走到那里,你就想过去?”
朱高煌道:“父皇,正因为郑和的宝船还没走到那里,儿臣才要去。南洋诸国,满剌加、苏门答腊、爪哇,都已向大明称臣纳贡。可再往南呢?那是一片空白,一片无人知晓的天地。儿臣愿为大明开疆拓土,将那空白之处,填上大明的颜色。”
“开疆拓土?”朱棣的声音依然平静,“朕有郑和,有宝船,有数万将士。要开疆拓土,朕可以派他们去。何须朕的亲儿子,去那种蛮荒之地?”
朱高煌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父皇会说这些话。父皇不是舍不得他,父皇是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不明白他放著好好的亲王不做,要去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有些话,他本可以不说的。可此刻跪在这里,面对父皇的质问,面对母后泛红的眼眶,面对三位兄长复杂的目光,他知道,他必须说清楚。
必须说清楚,他为什么要走。
“父皇问儿臣,何须去那种蛮荒之地。”朱高煌的声音依然平稳,可那平稳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沉积多年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出口,“那儿臣问父皇——儿臣留在境内,又能如何?”
朱棣的眉头微微一动。
朱高煌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论治政能力与朝中名声,儿臣不逊色于大哥。”
朱高炽的眼皮跳了跳,却没有说话。
“论军中威望,儿臣不逊色于二哥。”朱高煌看向朱高煦,“靖难四年,儿臣随军出征,大小数十战,白沟河、灵璧、东昌,儿臣都在。二哥立的功,儿臣也立了;二哥流的血,儿臣也流了。这一点,军中将士都看在眼里。”
朱高煦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论心思缜密,”朱高煌又看向朱高燧,“儿臣不敢说比三哥强,但至少不输三哥。这些年在父皇身边,儿臣该看的都看了,该学的都学了,该懂的也都懂了。”
朱高燧的笑容有些僵硬,却仍强撑著笑意。
朱高煌的这番话说得直白,直白到让殿内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
朱高煦的眉头皱了起来,朱高燧的眼神闪了闪,朱高炽的嘴唇抿紧了些。
朱棣却依然不动声色:“你想说什么?”
“儿臣想说——”朱高煌一字一顿,“儿臣这样的人,留在境内,对谁都不好。”
“对父皇不好,对大哥不好,对二哥三哥不好,对儿臣自己,也不好。”
徐氏终于忍不住开口:“煌儿,你胡说什么?”
朱高煌看向母后,目光里闪过一丝歉意,可他没有停下。
“母后,儿臣没有胡说。儿臣说的是实话——实话往往不好听,可儿臣今日必须说。”
他重新看向父皇,声音平稳如初。
“父皇容得下儿臣吗?自然是容得下的。父皇是儿臣的父亲,也是大明的天子。父亲对儿子,自然有舐犊之情;可天子对亲王,却不能不防。儿臣不是大哥,大哥仁厚,又体弱多病,对父皇没有任何威胁。儿臣也不是二哥,二哥勇猛,可他性子暴躁,喜怒形于色,父皇看得透他。儿臣也不是三哥,三哥机敏,可他心思太活,父皇也看得透他。”
“可儿臣呢?”朱高煌的声音微微一顿,“儿臣文武双全,儿臣战功赫赫,儿臣在朝野都有声望,儿臣还有兵权。更要紧的是——儿臣太沉得住气了。”
“这些年,大哥二哥三哥明争暗斗,儿臣从不掺和。父皇让儿臣做什么,儿臣就做什么;父皇不让儿臣做的,儿臣一件都不做。儿臣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该请安时请安,该退下时退下。”
“父皇,您说——这样的人,您能完全放心吗?”
朱棣没有回答。
可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朱高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更多的却是释然。
“儿臣知道,父皇信任儿臣。可父皇信任儿臣,是因为儿臣有那怪病。因为有那怪病,儿臣不可能威胁到大哥的太子之位;因为有那怪病,儿臣不可能在朝中经营太大的势力;因为有那怪病,儿臣再完美,也只能是个闲散亲王。”
“可父皇——万一儿臣的病好了呢?”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朱高煦霍然抬头,朱高燧的眼神剧烈闪烁,朱高炽的身子微微前倾,连朱瞻基都忍不住向前迈了半步。
徐氏更是声音发颤:“煌儿,你你的病”
朱高煌看向母后,目光温和:“母后不必担心,儿臣的病,确实好了。”
他说著,转向父皇,声音平静如初:“父皇,儿臣昨晚最后一次沉睡醒来之后,那怪病就彻底消失了。往后余生,儿臣再也不会突然昏睡过去。”
“儿臣今日入宫之前,已经可以确定这一点。所以儿臣才敢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