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走了,您也不用再为儿臣担心——担心儿臣的病,担心儿臣会不会被猜忌,担心儿臣会不会卷入那些事里。”
徐氏的眼泪也落下来:“可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母后怎么放心?万一有个好歹,母后连看都看不到你一眼。”
“母后,儿臣不是一个人。”朱高煌握著母后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儿臣有王妃陪着,有将士跟着。儿臣去了那边,会经常给母后写信,告诉母后那边的事。等那边安定下来,儿臣派人来接母后去看一看。让母后看看,儿臣在那里建起的城郭,开垦的田亩,繁衍的人口。让母后看看,儿臣的天地,儿臣的基业。”
徐氏哭着点头:“好,好。母后等著。母后一定等著。”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这四个儿子,看着这个即将远行的孩子,心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句话:
“煌儿,你要好好的。”
朱高煌重重叩首:“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他终于站起身,转向父皇。
朱棣仍然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可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心疼,有骄傲,有不舍,有释然。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朱高煌面前。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棣看着这个儿子,这个让他又爱又憾的儿子,这个让他心疼又让他骄傲的儿子。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老四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软软的。
想起老四六岁那年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徐氏守在床边哭了三天,他也急得睡不着觉。
想起老四十二岁那年,当着太祖的面背诵《大学》,太祖赐了端砚一方,夸了句“此子可教”。
想起靖难那些年,老四冲锋陷阵,浑身浴血,却从不在他面前叫苦。
想起这些年来,老四从不争抢,从不邀功,从不抱怨。
想起昨夜那份密奏,那句“明日家宴,我会向父皇、母后,还有大哥、二哥、三哥,说清楚我的想法”。
他终于明白老四要说什么了。
不是求情,不是劝解,不是调停。
而是告别。
“老四。”朱棣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朕都听见了。”
“你说得对。你这样的人,留在境内,对谁都不好。朕是天子,朕要对大明的江山负责。就算朕信任你,朕的儿子呢?朕的孙子呢?谁能保证他们也能像朕一样信任你?”
“你说你怕,怕有一天,朕为了大明的江山,不得不对你动手。朕可以告诉你——朕不会。朕永远不会对你动手。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是朕最心疼的那个儿子。”
“可朕也承认,你说得对。朕可以不对你动手,可朕不能保证别人也不对你动手。朕在的时候,能护着你;朕不在了呢?谁能护着你?”
“所以你要走,走去那万里之外,走去那没有人能伤害你的地方。”
朱棣的声音微微停顿,那威严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柔软。
“老四,朕舍不得你。”
朱高煌的泪水再次涌出。
“可朕也知道,你必须走。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是朕最出色的那个儿子。你有自己的天地,有自己的路要走。朕不能把你拴在身边,拴一辈子。”
“朕答应你。”
这四个字,如同千斤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朱高煌猛地抬头。
朱棣看着他,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朕答应你,就藩海外。”
“你要人,朕给你人。你要船,朕给你船。你要钱粮,朕给你钱粮。你要兵器,朕给你兵器。你要什么,朕给什么。”
“你去了那边,好好干。让那些蛮荒之地,变成大明的疆土;让那些化外之民,变成大明的子民。让天下人都看看,朕的儿子,不是只能在境内窝里斗,而是能去海外开疆拓土的真英雄。”
朱高煌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儿臣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朱棣弯下腰,亲手将他扶起。
他看着这个儿子,看着这张与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泛红却依然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万千情绪。
“老四,你记住——无论你走多远,你都是朕的儿子,都是大明的亲王。在那边有什么事,只管来信。朕在境内,永远是你的后盾。”
朱高煌用力点头:“儿臣记住了。”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宽厚有力,带着父亲特有的温度。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开创你的天地。让朕看看,你能走多远,能飞多高。”
朱高煌看着父皇,看着母后,看着三位兄长,看着大侄子。
然后,他深深一揖。
“是,父皇!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不负大明威名,不负朱家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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