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高炽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好。去吧。”
朱瞻基却站着没动。
“怎么了?”
朱瞻基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父王,您说四叔这一走,二叔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朱高炽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担心什么?”
“儿臣担心”朱瞻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二叔这些年,一直盯着那个位子不放。如今四叔走了,他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是机会?会不会更加蠢蠢欲动?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把矛头,彻底对准咱们?”
朱高炽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瞻基以为父王不会回答了,他才听见那个温和而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会。”
朱瞻基的心猛地一沉。
“你二叔那人,从来就不是安分的人。你父皇当年对他说的那句话,就像一把火,烧在他心里,烧了十几年。如今你四叔走了,他心里固然有释然,有惭愧,有不舍——可那些情绪,能压得住他的野心吗?”
“压不住。一定压不住。”
朱高炽的声音很平静,那平静里有深深的洞察。
“所以,咱们更要做好准备。你四叔走了,咱们少了一个潜在的对手,可也少了一个可以牵制你二叔的力量。往后,你二叔会更加肆无忌惮,会更加咄咄逼人,会更加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可那又如何?”
朱高炽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锋芒,那是朱瞻基从未见过的锋芒。
“咱们是太子,是储君,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咱们坐了十年太子,兢兢业业,从无差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知道咱们是大明的未来。你二叔再闹,再折腾,也翻不了天。”
“再说了,你父皇还在。你父皇的眼睛,始终盯着这一切。你二叔若是太过分,你父皇自会收拾他。咱们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稳住阵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你明白吗?”
朱瞻基用力点头:“儿臣明白。”
朱高炽看着他,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好了,去吧。夜很深了,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朱瞻基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儿臣告退。”
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烛火下,父王的身影显得有些臃肿,却无比安稳。
朱瞻基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做噩梦醒来,父王都会这样坐在烛火下,等著自己,陪着自己。那时候的父王,就是这个样子——臃肿,温和,安稳,像一座山。
如今,自己长大了,父王老了。
可那座山,还在。
朱瞻基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他轻轻推开门,走入夜色中。
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朱瞻基抬头看向天空,繁星点点,银河横亘。
他忽然想起四叔方才在坤宁宫里说的那些话。
“儿臣要去的地方,叫澳岛。那里是一片空白,是一片可以让儿臣从头开始的地方。儿臣要在那里建城郭,开田亩,繁衍人口,铸就基业。儿臣要用三十年的时间,让那片地方变成堪比大明的乐土;用五十年的时间,让那片地方反超大明;用一百年的时间,让那片地方成为朱家子孙的万世基业。”
那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目光还在眼前浮现。
朱瞻基忽然笑了。
四叔,你真的不一样。
你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他加快脚步,走向宫门的方向。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可此刻,他只想快些回去,快些睡下,快些迎接那个新的开始。
一个四叔走了,却让所有人都安心的开始。
一个四叔走了,却让所有人都释然的开始。
一个四叔走了,却让所有人都期盼的开始。
夜风再起,吹得宫灯摇曳。
朱瞻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身后,东宫书房的烛火,依然亮着。
那光亮,在沉沉的夜色里,像一颗星,静静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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