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那里,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眶红了,看见他流泪了。可他的声音一直是稳的,他的脊背一直是直的,他的目光一直是清的。他没有求任何人可怜他,没有求任何人挽留他,他只是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请求父皇恩准。”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朱高煦说不下去了。
朱高燧接过话头:“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他顿了顿,又道:“二哥,你说,咱们这些做哥哥的,是不是太没用了?”
朱高煦看着他。
“咱们争来争去,抢来抢去,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得到了什么?大哥得到了太子之位,可他这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觉都睡不安稳。你呢?你这些年冲锋陷阵,立下那么多战功,可父皇一句话就能把你打回原形,让你当众承认自己是胡说八道。我呢?我两头下注,左右逢源,可到头来谁都不信我,谁都不把我当回事。”
“咱们三个,争了十几年,谁都没落着好。”
“可老四呢?他不争,不抢,不算计。他就做他自己该做的事,做他想做的事。最后他得到了什么?”
朱高燧的声音微微提高,那提高里有感慨,有敬佩,也有一丝隐隐的嫉妒。
“他得到了父皇的尊重,得到了母后的疼爱,得到了咱们的愧疚,得到了满朝文武的敬佩。他要出海,父皇答应给他一切他需要的;他要人,大哥说给人;他要钱,二哥说给钱;他要兵器,咱们都说想办法。他走了,可他在所有人心里,留下了一个永远的位置。”
“二哥,你说,咱们争了这么多年,争到了什么?他什么都没争,却得到了比咱们都多的东西。”
朱高煦沉默了。
他知道老三说得对。
这些年,他们三个争得头破血流,谁都没落着好。老四不争不抢,却成了所有人心里最敬重的那个人。
这叫什么?这叫公道。
这世上,终究是有公道的。
“老三,”朱高煦忽然开口,“你说,那个位子,真的那么好吗?”
朱高燧微微一怔。
朱高煦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那目光里有迷茫,有困惑,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动摇。
“我这些年,一直盯着那个位子不放。父皇当年对我说的那句话,就像一把火,烧在我心里,烧了十几年。我总觉得,那个位子本该是我的,或者至少,我有资格去争一争。我打仗拼命,立下那么多战功,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坐上那个位子吗?”
“可今天,看着老四跪在那里,说出那些话,我忽然在想——那个位子,真的值得吗?”
“为了那个位子,咱们兄弟三个明争暗斗了十几年。为了那个位子,咱们逼得老四不得不远走他乡。为了那个位子,父皇这些年操了多少心,母后这些年流了多少泪。为了那个位子,满朝文武分成几派,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值得吗?”
朱高煦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低沉里有深深的疲惫。
“就算我真的争到了,坐上去了,又能怎样?大哥会服我吗?瞻基会服我吗?老四虽然走了,可他能从心里敬重我这个二哥吗?父皇在天之灵,能安心吗?母后还活着,她能看着咱们兄弟相残而无动于衷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朱高燧,那目光里有罕见的脆弱。
“老三,你说,我该怎么办?”
朱高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二哥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勇猛,暴躁,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他想要什么,就拼命去争;他不想要什么,就一脚踢开。这些年来,他从来不曾动摇过,从来不曾怀疑过,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露出这种脆弱的神情。
可今天,他动摇了。
不是因为老四的话,而是因为老四这个人。
因为老四用他自己的离开,让二哥看清了一些东西。
“二哥,”朱高燧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慢,“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替你回答。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朱高煦看着他。
“我今天在坤宁宫里,对着老四深深一揖,说那些赔礼的话。那些话是真的,是我发自内心想说的。可我心里清楚,那些话太轻了,太轻了,根本不足以弥补这些年来我对老四的亏欠。”
“可就在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明白了,老四不需要咱们愧疚,也不需要咱们补偿。他需要的是——咱们理解他,支持他,然后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
朱高燧的声音微微提高,那提高里有坚定。
“二哥,你方才说,你还是要争。你说不争你不甘心。这话我明白,我也理解。可我想告诉你——不管你争不争,怎么争,最后能不能争到,有一件事,是咱们必须做的。”
“什么事?”
“帮老四。”
朱高燧一字一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