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暖阁里，朱棣正与几位阁臣议事，忽见内侍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棣眉头一挑，挥退了阁臣。
“让他进来。”
朱高煌进门时，朱棣正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将那道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儿臣参见父皇。”
朱棣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如常：“老四，你有什么事？”
“儿臣有一件事，想请父皇恩准。”
“什么事？”
“儿臣想请父皇把大哥、二哥、三哥都叫来。”
朱棣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朱高煌脸上。那张与年轻时的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孔上，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神情——不是平静，不是从容，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坦然。
“什么事，要叫上他们三个？”
朱高煌抬起头，与父皇对视。
“父皇，儿臣要说的事，不只是关于儿臣自己。这件事，关乎大明的百年基业，关乎朝堂的文武平衡。儿臣一个人说不够，要让大哥、二哥、三哥都听见，都记住。”
朱棣沉默了片刻，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枚令牌，递给身边的内侍。
“去，把太子、汉王、赵王叫来。”
内侍应声而去。
朱棣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朱高煌却没有坐。他站在暖阁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地看着前方。朱棣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勉强，只是重新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父子二人就这样沉默地等著，谁也没有说话。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高炽是第一个到的，他那臃肿的身躯移动得有些艰难，可步子却比平日快了许多。进门时，额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他看了看站在殿中的四弟，又看了看窗前的父皇，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
“儿臣参见父皇。”
朱棣点了点头：“坐吧。”
朱高炽在一旁坐下，目光却不离四弟。他不知道四弟又要说什么，可他看得出来，四弟今日的神情与往日不同。那种决绝的坦然，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朱高煦是第二个到的。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玄色常服的下摆带着风，进门便扫了一眼殿中的情形，眉头微微皱起。
“儿臣参见父皇。”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朱高燧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时脚步很轻，可那双眼睛转得比平日更快，迅速在父皇、大哥、二哥和四弟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一言不发。
兄弟四人，到齐了。
朱棣从窗前走回来，在御案后坐下，目光落在朱高煌身上。
“老四，人都到齐了。你说吧。”
朱高煌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环视一圈，看着父皇、大哥、二哥、三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掠过。然后，他撩起袍角，在殿中央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朱高炽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朱棣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朱高煌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稳而清晰。
“父皇，大哥，二哥，三哥。我今日请你们来，是想说一件事。”
“此前，父皇恩准了儿臣就藩海外的方略。而既然我要离开的话，那么有些事，就趁着我还没走，趁着我还是大明的吴王，把它做了。”
朱高炽的眉头微微皱起：“四弟，你要做什么？”
朱高煌看向大哥，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意味。
“大哥，我要做一件得罪人的事。”
暖阁里的空气骤然凝重起来。
朱高煦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盯着四弟。朱高燧的眼神剧烈闪烁，像是在飞速推算著什么。朱高炽的嘴唇抿紧了，那温和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紧张。
朱棣却依然不动声色。
“继续说。”
朱高煌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提高。
“父皇，儿臣要说的，是武举。”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头荡开。
朱高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朱高煦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朱高燧的目光闪了闪，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朱棣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一个就要出海的人，管这些做什么？”
朱高煌抬起头，与父皇对视。
“父皇问儿臣，一个就要出海的人，管这些做什么。那儿臣问父皇——儿臣出海，带的是谁？是兵，是将，是工匠，是百姓。儿臣在海外要建城郭、开田亩、保境安民，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人。靠的是有本事的人。可大明的武将，这些年是什么光景，父皇比儿臣清楚。”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那提高里有沉甸甸的东西。“武将青黄不接，将门子弟没有出路，军中能打仗的将领越来越少。北征鞑靼瓦剌，父皇靠的是谁？靠的是靖难的老底子，靠的是那些跟了父皇几十年的老将。可这些老将还能打几年？十年？二十年？二十年之后呢？”
“二十年之后，谁来替父皇领兵？谁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