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守边?谁来替朱家打天下?”
朱高煦的身子猛地坐直了,那目光里的火焰烧得更旺。
朱高炽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听出了四弟话里的分量。
朱高燧的眼神也变了,那双总是转得飞快的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一种认真的神情。
朱棣依然不动声色,可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间的波动,可朱高煌看见了。
他继续说道:“父皇,儿臣说这些,不是因为儿臣要管大明的闲事。儿臣要出海了,大明的武备是好是坏,跟儿臣没有直接的关系。可儿臣要带走的那些人——那些老兵、那些将门子弟、那些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的人——他们是大明的财富,是大明武力的根基。”
“儿臣把他们带走,大明的武将就更少了,大明的武备就更空虚了。儿臣不能只管自己挖墙脚,不管大明的死活。所以儿臣要想办法,给大明找一个补充武将的法子。这个法子,就是武举。”
朱高炽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四弟,你说的这些,大哥都明白。可武举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
他没有说“谁”会反对,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明白。
文官集团。
那些通过科举进入体制、形成了庞大座师同年同乡网路的文官集团,不会坐视武举开起来。
因为武举一旦制度化,武将集团就有了和文官集团一样的“造血机制”——平民子弟可以通过武举进入体制,不需要靠世袭,不需要靠关系;武举出身的武官会形成自己的同年、同乡网路,与文官集团的“座师门生”分庭抗礼;武将集团不再只是几个勋贵家族的私产,而是变成一个有广泛社会基础的利益集团。
到那时,文官集团就再也不能独霸朝堂了。
所以,他们会反对,拼了命地反对。
朱高煌看向大哥,目光坦然。
“大哥说得对,文官会反对。可正因为他们会反对,这件事才更要由我来做。”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那提高里有决绝,有坦然,还有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东西。
“我未来是要出海建国的,不会留在大明。所以,得罪人的事情,后面便全部由我来做吧。”
“圣誉留给父皇,非议留给吴王。”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高炽的眼眶骤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朱高煦猛地站起身,那动作太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跪在那里的四弟,目光里有震惊,有心疼,有惭愧。
“四弟,你——”
“二哥。”朱高煌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坐下,听我说完。”
朱高煦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著。他盯着四弟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坐了回去。
朱高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眶也红了,可他死死忍着,不让那泪落下来。他看着跪在那里的四弟,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朱棣依然坐在御案后,纹丝不动。
可他的手,在案下微微颤抖著。
他看着跪在殿中央的这个儿子,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翻涌著难以名状的情绪。
圣誉留给父皇,非议留给吴王。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让他这个做了十几年天子的人,都觉得承受不起。
“老四,”朱棣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继续说。”
朱高煌叩首,然后直起身来。
“父皇,儿臣说武举,不是随口一说。儿臣想了三年,把武举怎么开、考什么、怎么录取、怎么授官、怎么升迁,都想了一遍。儿臣把这些想法写成了折子,请父皇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呈上。
朱棣接过折子,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朱高煌,目光复杂。
“你什么时候写的?”
“很久之前。”朱高煌道。
朱棣沉默了片刻,展开折子。
折子写得很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朱棣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了整整两遍。
然后,他把折子放在案上,看着朱高煌。
“老四,你说说,武举怎么开?”
朱高煌显然早有准备,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声音平稳清晰。
“父皇,儿臣的想法是,武举仿照文举的规制,三年一科,每科取进士一百人。”
“一百人?”朱高煦忍不住插嘴,“文举每科取二三百人,武举只取一百人?”
朱高煌看向二哥,微微一笑:“二哥,武举不是科举,不能一下子取太多。文举取二三百人,是因为朝廷需要大量的文官去治理地方。可武举不一样,武举取的是将领,不是士卒。将领不需要那么多,一百人足够了。”
“再说了,武举初开,没有经验,取太多反而容易出问题。先取一百人,等制度成熟了,再慢慢增加名额。这是稳妥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