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煌并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如果那次北方士子没有闹事,或者皇爷爷老迈昏庸就这么过去了。那么之后南方官员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这么干了?反正皇爷爷当年都默许了,就算建文逆贼当了皇帝,又能说什么?”
“就像皇爷爷驾崩之后,下一科是建文二年——来自江西吉安府的胡广、王艮和李贯,包揽了一甲前三的状元、榜眼、探花。”
“再下一科,永乐二年,则诞生了一个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科举奇迹——同样是来自江西吉安府的才子们,包揽了此次科举考试前七名!”
朱高煌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那些南方官员的心上。
“说什么南北榜案,就该叫浙赣闽科举案!同在南方的南直隶、广西、广东,比北方好不到哪去。那些名额,全给江西、浙江、福建三家分了!”
“甚至当年皇爷爷一开始想着自己身体不好,捏著鼻子认了,只是让额外补录一些北方士子,这事就糊弄过去了。结果当年那些南方官员偏偏说不行!”
他转过身,面对御座,声音陡然拔高。
“孤就想问一句——皇帝虽然没下诏,可口头说的也是旨意!为什么当年的南方官员要抗旨?皇帝认可北方学子的文章,说了要加人,南方官员说他们的文章不应该被认可,因为犯忌讳!”
“那么,大明最高解释权,在谁手里?”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在殿中炸响。
“这天下,到底是南方官员之天下,还是皇帝之天下?!”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每个人都觉得窒息。
然后,文官班列中,有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那是翰林院侍读学士金幼孜,江西吉安府人,永乐二年进士。他的脸色惨白,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发颤:“陛下,臣臣等万死!”
金幼孜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文官班列中,那些出身浙江、福建、江西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羞耻,有屈辱,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陛下,臣等万死!”
“陛下,臣等绝无此等心思!”
“陛下明鉴!”
浙赣闽出身的官员们跪了一地,叩首如捣蒜。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在发抖,有人额头磕出了血痕。
而北方官员——不,应该说是浙赣闽之外出身的官员们,此刻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山东、山西、河南、陕西、湖广、四川、广东、广西、南直隶这些地方的官员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目光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户部侍郎夏原吉是湖广人,他第一个站了出来,对着跪了一地的浙赣闽官员怒目而视。
“好一个南北榜案!好一个‘北方士子文章犯禁’!你们当年做的好事,今日终于有人说了!”
兵部给事中王英是山东人,他的声音更大,带着北方汉子特有的粗犷。
“我说怎么这些年在朝堂上,北方官员越来越少了!原来根子在这里!你们这不是在取士,是在断北方人的根!”
刑部主事李素是河南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洪武三十年那一科,我河南府去了十几个举人,个个都是苦读多年的饱学之士。结果呢?一个都没中!我们当时还以为是文章写得不好,回去苦读。如今才知道,不是文章不好,是有人不想让北方人上榜!”
都察院御史张春是陕西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悲愤。
“陕西自古出将才,可文臣也不少!唐宋两朝,陕西出了多少进士?怎么到了大明,陕西人就考不上了?原来不是考不上,是被人拦在了门外!”
一时间,殿中北风呼啸。
那些跪在地上的浙赣闽官员,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那些愤怒的目光。他们知道,今日这一关,过不去了。
朱高煌站在殿中央,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转身面向御座,深深一揖。
“父皇,儿臣以为,当年的南北榜案,其根本问题不在于考官偏私,而在于科举取士缺乏一个公平的制度保障。南方文教发达,北方文教相对落后,这是事实,可这不意味着北方士子就应该被排除在朝堂之外。”
“科举取士,取的是天下人才,不是一省一府的人才。若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尽是浙赣闽之人,其他各省的读书人永无出头之日,那这天下,还是大明的天下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儿臣恳请父皇,为保大明科举之公正,为保天下读书人皆有进身之阶,对科举取士制度进行改革。从今往后,科举录取名额,按照南方五成五、北方四成五的比例来分配。”
“南人取南士,北人取北士,各按定额,分别录取。如此,既可保证南方文教发达地区的读书人有足够的出路,也可保证北方士子不会因为地域偏见而被排除在外。”
朱高煌说完,深深叩首。
殿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户部侍郎夏原吉第一个站出来,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