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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昔日南北榜案下的不公(1 / 5)


朝会散去已有三日,可那日殿上的激辩余波未消。

朱高煌的马车在应天府的街巷中穿行,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日将要呈上的那份奏疏。

武举既立,文举的改革便提上了日程。这件事,比武举更加棘手,也更加得罪人。

可他必须做,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情。

马车在吴王府门前停下,朱高煌下车时,门房匆匆迎上来:“王爷,太子殿下府上送来了几箱文书,说是户部历年科举取士的档案,您要的。”

朱高煌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书房。

案上已经堆满了卷宗,他这几日一直在查阅洪武朝以来历科会试的录取名录、考生籍贯、主考官出身,以及各省黄册人口数据。

这些材料浩如烟海,可他已经从中理出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洪武四年,第一次科举,取进士一百二十人,北方约占三分之一。

洪武十八年,恢复科举后的第一次会试,取进士四百七十二人,北方约占四分之一。

洪武二十一年,取进士九十七人,北方约占五分之一。

洪武二十四年,取进士一百二十七人,北方约占四分之一强。

洪武二十七年,取进士一百人,榜眼是陕西人,二甲三十人中陕西两人、河南一人,三甲六十六人中北方共十七人上榜。

这些数据,清清楚楚地写在卷宗里。每一次科举,北方士子的录取比例都与北方人口占全国的比例大致相当——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之间。

直到洪武三十年。

那一年,会试录取五十一人,全部是南方人。北方士子,一名未取。

朱高煌的手指在那份名录上轻轻划过。五十一人的名字、籍贯,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浙江、福建、江西、南直隶、湖广、广东、广西,甚至还有两个云南人。

北方诸省,从山东到山西,从河南到陕西,从北平到辽东,一个都没有。

“南北榜案。”他喃喃道。

这个名字,掩盖了太多东西。

他在书案前坐了一夜,铺开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奏疏的开头,他斟酌了许久,最终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臣吴王高煌谨奏:为科举取士公允事,仰祈圣鉴。”

次日清晨,朱高煌带着奏疏入宫。

乾清宫的暖阁里,朱棣刚刚批完一摞奏折,正靠在椅背上饮茶。见朱高煌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老四,又有事?”

朱高煌跪下行礼,双手将奏疏呈上:“父皇明鉴,儿臣有一事,想请父皇御览。”

朱棣接过奏疏,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了朱高煌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警惕。老四前几日刚在朝堂上掀起了武举的风波,如今又来递折子,怕是要说那件更棘手的事了。

他展开奏疏,从头看起。

奏疏写得很长,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朱棣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去,越看越慢,越看神色越凝重。看到后来,他放下奏疏,沉默了很久。

“老四,你要动科举?”

朱高煌抬起头,与父皇对视:“父皇,不是要动科举,是要正科举。”

朱棣的手指在奏疏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沉吟良久,缓缓开口:“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案,朕知道。当年父皇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朕还是燕王,在北平。当时听到消息,朕心里也觉得不妥,可父皇已经下了决断,朕不好说什么。”

“如今你要翻这个旧案?”

朱高煌摇了摇头:“父皇,儿臣不是要翻旧案。南北榜案,太祖爷已经处理了,该罚的罚了,该杀的杀了,后来又补录了北方士子。从结果上看,太祖爷是公允的。可这件事背后的东西,太祖爷没有说透,也不能说透。”

“为什么不能说透?”朱棣的声音低沉下来。

“因为皇爷爷不能说。”朱高煌的声音平静,可那平静里有深意,“父皇,皇爷爷是开国之君,他要的是稳定。南北榜案发生时,皇爷爷已经七十岁了,身体每况愈下,建文逆贼被立为皇太孙不过几年。

“皇爷爷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不能让朝堂上再起风波。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处理几个考官,补录北方士子,把这件事压下去。”

“可压下去,不等于解决了。南北榜案的根本问题,至今还在。”

朱棣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老四说的是什么。

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案,表面上是科举取士的公平问题,骨子里是南北势力的角力。南方官员在朝中占据绝对优势,他们可以操纵科举,把北方士子排除在外。

他父皇用雷霆手段压下了那场风波,可南方官员的优势并没有改变。

建文年间,胡广、王艮、李贯包揽一甲前三,全是江西吉安府人。

永乐二年,江西吉安府的才子们包揽了科举考试前七名。

这些数据,朱棣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碰。因为碰了,就要得罪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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