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八年三月初,澳岛港口镇。
春日的阳光从东方的海面上铺洒过来,将港湾里的船只镀上一层金黄。
码头上,数百名土著俘虏正在搬运货物,他们光着膀子,皮肤被南半球的太阳晒得黝黑发亮,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
朱高煌站在议事厅二楼的窗前,手里端著一盏茶,目光却落在那些俘虏身上。
八百多名海盗俘虏,加上第一批从吕宋送来的五千名土著青壮,近六千人的劳力,正在码头上、道路旁、采石场里挥汗如雨。
朱仪和张忠的两次出征,暂时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劳动力,这些天澳岛的基建进度明显加快了。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快。
港口镇内部的道路还是土路,前几天下了一场雨,路面泥泞不堪,牛车陷进去就出不来。
港口镇到农业镇的路更是糟糕,十五里的距离,运输物资的队伍要走大半天。
工坊镇那边也好不到哪去,烧好的砖瓦运不出来,堆在窑厂里占了地方。
朱高煌放下茶盏,在窗前来回踱步。
他不是没有想过办法,让俘虏们日夜赶工,一天干六个时辰,可效率还是上不去——不是他们不努力,是工具不行,材料不行,方法也不行。
夯土路,晴天扬灰,雨天和泥,走牛车勉强凑合,可想跑马车、跑重载货车,那是痴人说梦。
碎石路稍微好一点,可碎石路也怕水,雨水一泡,路基就软了,走几趟车就压出两道深沟。
石板路倒是结实,可石板路太费工了。
一块石板要从采石场开出来,凿平,运到工地,铺下去,一块一块地拼接。
铺一里石板路,几十个人要干一个月。全岛几百里路,照这个速度,得干到猴年马月。
朱高煌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也许他该换个思路。
他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前世的记忆里,有太多太多可以用的东西。可那些东西,不是想用就能用的——有的需要工业基础,有的需要化学知识,有的需要精密仪器。
他前世是个历史爱好者,不是工程师,很多技术只知道个大概,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
可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前世读大学时,在图书馆里翻到的一本关于古罗马建筑的书。
书中详细介绍了罗马人如何建造万神庙、斗兽场、浴场和港口设施,那些建筑历经两千年地震、海水侵蚀而依然坚固,靠的是一种特殊的建筑材料——罗马混凝土。
朱高煌猛地睁开眼睛。
罗马混凝土。
他记得,古罗马人发现,将石灰与火山灰混合后制成的砂浆,不仅能在空气中硬化,还能在水中硬化,而且强度远超普通石灰砂浆。
罗马人用这种材料修建了万神庙四十三米直径的穹顶,修建了斗兽场,修建了浴场和港口设施,那些建筑至今屹立不倒。
火山灰
朱高煌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海图前。
他的目光从澳岛东海岸一路扫过去,脑子里飞速回想着前世的记忆。
澳大利亚东海岸沿线分布著大量火山岩地区,特别是在新南威尔士州和昆士兰州交界处,有新生代火山活动的遗迹。
这些地区出产的火山灰,在历史上曾被用于建筑。
如果澳岛上有天然火山灰,那就太好了。
就算没有,他也可以用替代品——古罗马人没有天然火山灰的时候,就用磨碎的陶器碎屑、砖瓦碎屑来代替,效果与天然火山灰相当。
朱高煌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才转过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寻找火山灰:澳岛东海岸,新州与昆州交界处,新生代火山活动遗迹。”
他放下笔,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如无天然火山灰,则烧制陶器、砖瓦,研磨成粉,以代火山灰。”
写完之后,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次日清晨,朱高煌召集了所有工匠头领,在议事厅里开会。
来的人不少,有管采石的孙老七,管烧砖的赵大缸,管冶炼的李铁柱,管营造的王木匠,还有几个从大明来的老工匠,都是在工部干了几十年的。
这些人平日里各管一摊,很少聚在一起,今天被朱高煌一个命令全叫来了,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朱高煌坐在上首,等众人落座之后,开门见山地说:“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议。我要做一种新材料,一种比石灰砂浆结实十倍的材料。”
厅堂里顿时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孙老七第一个开口了,他在采石场干了半辈子,对各种石料了如指掌:“王爷,比石灰砂浆结实十倍?什么材料这么厉害?”
朱高煌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都知道石灰砂浆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石灰砂浆是建筑中最常用的粘合材料,把石灰石烧成生石灰,加水熟化成熟石灰,再掺上沙子,就是石灰砂浆,砌墙、抹灰、铺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