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走在队伍中间，一言不发。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浆，脸上被蚊虫叮得满是红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了，可他的精神依然很好。他是英国公张辅的次子，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什么样的苦都吃过。这点苦，不算什么。
他想起父亲张辅在安南打仗的那些年，带着几万大军，在热带丛林里和安南人周旋，一打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留在北平城里，每次听到父亲出征的消息，都会跑到城墙上往南边看，盼著父亲早日凯旋。
后来父亲打赢了，俘虏了安南国王，班师回朝，北平城里的百姓夹道欢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他站在人群中，看着父亲骑着高头大马从面前经过，威风凛凛，心里充满了骄傲。
如今，他也在打仗。
虽然打的不是安南，不是蒙古，而是南洋的土著；虽然不是为了建功立业，不是为了封侯拜相，而是为了给王爷抓劳动力——可他觉得，这同样是值得骄傲的事。
因为他不是在为自己打仗，他是在为澳岛打仗，为王爷打仗，为那些从大明来的移民打仗。
队伍在第七天傍晚抵达海岸，海边停著八艘运输船，是郑浪提前派过来的。
俘虏们被押上船，关进底舱，用铁链锁著。张忠站在船头，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回澳岛。”他下令道。
苏拉威西岛，东海岸。
徐显站在一艘小船的船头，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前方的海岸线。
苏拉威西的海岸线和吕宋、婆罗洲都不一样，这里多山，海岸线曲折蜿蜒，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和隐蔽的海湾。
土著部落大多建在沿海的河口处，方便捕鱼和取水，也方便从海上进攻。
苏拉威西的土著比吕宋和婆罗洲的更加原始，他们大多还处在刀耕火种的阶段，没有文字，没有货币，没有统一的国家。
他们住在简陋的木屋里，靠种旱稻、打猎、捕鱼为生。他们的武器是长矛、弓箭和一种用硬木制成的短刀，在火铳面前不堪一击。
可苏拉威西也有苏拉威西的难处，这里的海岸线太长，岛屿太多，土著部落太分散。
有的部落建在河口，有的建在山腰，有的建在海边的悬崖上。要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抓起来，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徐显的办法是——沿海南下，一个海湾一个海湾地搜索。
他的船队沿着苏拉威西的东海岸向南航行，每到一个海湾，就派出一支小队上岸搜索。
小队由五十到一百人组成，配备火铳和刀剑，沿着海岸线向内陆推进，寻找土著部落的踪迹。找到之后，迅速包围，用火铳震慑，然后抓人。
这个办法虽然慢，但很有效。因为苏拉威西的土著部落大多集中在沿海地区，内陆的原始森林里人烟稀少。沿着海岸线搜索，可以覆盖大部分的人口密集区。
第一个发现是在第三天，一个小队在一个隐蔽的海湾深处发现了一个部落，大约有两百多间木屋，住着七八百人。
部落建在河口的一处高地上，三面环水，只有一面有路可通，易守难攻。
徐显亲自带着主力部队赶到，把部落团团围住。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派了一个通事上前喊话——通事是从爪哇请来的翻译，懂得苏拉威西当地方言。
通事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用土著语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澳岛吴王殿下的军队！你们要么投降，跟我们走；要么抵抗，死路一条！”
部落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用土著语回话了。通事翻译给徐显听：“他们问，为什么要抓他们？他们又没有得罪我们。”
徐显冷笑一声，说：“告诉他们，没有为什么。吴王殿下需要劳动力，他们就是劳动力。投降，活；抵抗，死。”
通事把话翻译过去，部落里再次沉默了。
然后，寨墙上出现了一个头戴羽毛冠的老者，应该是这个部落的首领。他手里拿着一根长矛，对着徐显的方向挥舞了几下，嘴里喊了几句什么。
通事的脸色变了：“将军，他说他说他们不会投降，要和我们决一死战。”
徐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不想杀人，可这些人非要找死，他也拦不住。
“火铳手，准备。”
三十名火铳手在寨墙前列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寨墙上的守卫。
“放！”
三十支火铳同时开火，枪声在海湾里回荡，震耳欲聋。铅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寨墙上，木屑横飞，几个守卫应声倒下。
部落里顿时大乱，哭喊声、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装弹！再放！”
第二排火铳手上前，又是三十支火铳齐射。
寨墙上已经没有人了，守卫们要么被打死了，要么跑了。火铳手开始射击寨墙后面的木屋，铅弹穿透薄薄的木板墙，打得屋里的人四处逃窜。
三轮齐射之后，徐显拔出佩刀，向前一指。
“进攻！”
将士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冲进部落，有人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