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
朱棣继续说,声音更加低沉了。
“老大和老二之间,已经不是你劝劝就能和好的了。”
“他们斗了十八年,从永乐二年斗到现在。老大心里有根刺,老二心里有口气。那根刺不拔出来,老大睡不安稳;那口气不出出来,老二不甘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朕在的时候,还能压着他们,可若是朕不在了呢?”
徐皇后的身子猛地一颤。
朱棣感觉到她的颤抖,握紧了她的手。
“朕必须为大明考虑,为朱家的江山考虑,也为他们兄弟考虑。”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有千钧之重。
“老二走了,老大就不用再防着他了。老大可以安心做他的太子,安心做他的皇帝。”
“老二也不用再争了,他有自己的国要治,有自己的民要管,有自己的基业要建。”
“这对他们俩,都好。”
徐皇后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对的。
老大和老二之间的争斗,已经不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能解决的了。
也许,让老二离开,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是——
“陛下。”徐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老二真的去了婆罗洲,那他还能经常回来吗?”
朱棣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怕是难了,婆罗洲到大明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两、三个月。他去了之后,有了自己的国要治,有了自己的民要管,怕是走不开的。”
徐皇后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实话。
老四去了澳岛五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不是不想回,是走不开。
一百多万人口,二十多万俘虏,一座城,无数的事。他走了,谁管?
老二去了婆罗洲,也是一样。
一旦去了,就很难回来了。
一年一次?两年一次?也许十年都回不来一次。
徐皇后想到这里,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
可她不能拦。
因为她知道,这是对儿子们最好的选择。
“陛下。”徐皇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臣妾知道了。臣妾不拦著,只是——”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
“只是臣妾舍不得。”
朱棣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只有窗外的夜风在轻轻吹拂。
过了好一会儿,朱棣才轻声说了一句:
“朕也舍不得。”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徐皇后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
烛火下,朱棣的脸上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威严,不是凌厉,不是帝王的威仪,而是一个父亲的无奈和不舍。
他舍不得老二。
可他必须舍得。
因为他是皇帝,是大明天子,是朱家的当家人。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就看着儿子们骨肉相残。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
徐皇后靠在丈夫肩上,闭上了眼睛。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朱棣的衣襟上。
夜风从窗棂间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明和宫里的烛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像一颗星,在黑暗中发著微弱的光。
同一时间,与澳岛相隔万里海疆的大明应天府。
春寒料峭,长江上的风从东面吹来,裹着湿润的水汽,穿过应天府的街巷,将城墙上“大明”二字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白日里热闹非凡的秦淮河畔此刻安静了下来,画舫收起了灯彩,歌女歇了嗓子,只有河水还在无声地流淌,倒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
东宫的烛火还亮着。
自从皇帝、皇后、汉王、赵王、皇太孙一行南下澳岛之后,东宫的灯火就没有在子时之前熄灭过。
太子朱高炽监国,朝中大小事务全部压在了他的肩上。六部九卿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东宫,每天早上送到,晚上才能批完。
国事繁重,可朱高炽最牵挂的,不是国事,而是家人。
太子妃张氏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捏著一封信。
那封信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信纸的边角起了毛,折痕处几乎要断裂。
那是朱瞻基临行前留下的那封信的抄本——原件被朱高炽锁进了书房的多宝阁里,太子妃舍不得天天翻原件,便让宫人抄了一份,供她时时翻阅。
“爹、娘,亲启:孩儿叩首。今日码头送别,孩儿未能亲至,心中万分愧疚。然孩儿实有不得已之苦衷,望爹娘恕罪”
太子妃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缓缓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咀嚼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信纸,仿佛能透过这张薄薄的纸,触摸到儿子的手迹,感受到儿子的温度。
“这孩子,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比他爹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