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好。”
侍立在旁的宫女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地将茶盏里的凉茶换成了热茶。
太子妃没有喝茶，她将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袖子里，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南方的夜空中。
那里漆黑一片，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只有无边的黑暗。
可她看的不是那片黑暗，她看的是黑暗尽头的地方——那个她从未去过、却已经想了无数遍的地方。
澳岛。
“这会，父皇、母后还有瞻基他们，应该到澳岛了吧？”
太子妃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问身边的宫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宫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算日程的话，应该已经到澳岛了。”
太子妃转过头，便见朱高炽从书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腰间系著一条玉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那双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是这些日子没有睡好。
他的身形比两个月前清减了许多——原先那件常服穿在身上紧梆梆的，此刻却显得有些空荡，袍子在腰间堆出了几道褶皱。
他走路的步子也比以前轻快了一些，臃肿的身躯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重地拖累着他。
朱高炽走到太子妃身边，在软榻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可太子妃知道，他以前很少在旁人面前这样搂着她。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他要端著，要稳重，要在宫人面前保持威仪。
可此刻，他没有端，没有装，没有保持什么威仪。
他只是她的丈夫，一个和她一样在思念儿子的父亲。
太子妃顺势靠在丈夫肩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那里面装的东西太重了——有担忧，有思念，有一种母亲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也不知道瞻基那孩子现在在澳岛过得如何。”
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丈夫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虽然他以前也出过远门，但是最多也就是在大明境内走走。”
“可这次是出海，是去万里之外的海岛。海上有风浪，船上有颠簸，澳岛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大夫、有没有药材、有没有人会照顾他——”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担心，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他要是生病了怎么办？他要是水土不服怎么办？他要是——”
“好了，好了。”朱高炽打断了她，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瞻基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从小身体就好，壮得像头小牛犊，从小到大没生过几次病。在应天府的时候，大冬天别人都穿棉袄，他穿件夹袍还在院子里练拳，练得满头大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是故意做出来的，为了让妻子安心。
“海上的风浪，对他那样的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再说了，有郑和在呢。郑和下了那么多次西洋，每一次都平安归来，他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险情没经历过？有他在，船队安全得很。”
太子妃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丈夫肩上，眼睛望着窗外的夜空。
朱高炽继续说，声音更加温和了。
“而且，有老四在呢。”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老四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事向来周全，从来不会让身边的人受委屈。瞻基到了澳岛，老四一定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说不定这会儿，老四正带着瞻基在雍安城里逛呢。”
太子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不是悲伤，是想念。
她想起朱瞻基小时候的样子，那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她抱着他，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那是她的第一个儿子，是大明的皇太孙，是未来的天子。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都在抖，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了。
后来瞻基长大了，聪明伶俐，深得父皇喜爱。他三岁识字，五岁读书，七岁就能写一手漂亮的楷书。
父皇每次见到他，都要考考他，他从来不怕，对答如流，引经据典，把父皇逗得哈哈大笑。
她是他的母亲，她为他骄傲。
可她也为他担心。
担心他太聪明，聪明到不知道藏拙；担心他太胆大，胆大到什么都敢做；担心他太有自己的主意，主意大到连父母的话都不听。
就像这次出海。
他瞒着她，瞒着他爹，一个人躲在底舱里，跟着船队走了。
他走的时候，连一声“娘”都没有叫，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给，只留下了一封信，薄薄的几张纸，就把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轻轻带过了。
太子妃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她对瞻基太严厉了？
是不是她管他管得太多了？
不然他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瞒着她走？
“等夏天风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