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母后他们就会回来了,再等三、四个月就好了。”
朱高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而沉稳,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那里。
三、四个月。
太子妃在心里默默念著这几个字。
一百多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她觉得每一天都像一年,短到她觉得一眨眼就过去了。
“瞻基那孩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走的时候,连一件厚衣服都没带。澳岛那边现在是什么季节?是热还是冷?他会不会着凉?”
朱高炽无奈地笑了笑:“澳岛在南边,南边比咱们这边热。这会儿应该是夏天,不会着凉的。”
“那他有没有带夏天的衣服?他走的时候是十二月,穿的是棉袄。到了澳岛,穿棉袄会热坏的。”
“老四会给他准备的。”朱高炽说,“老四那边什么都有,不缺衣服。”
太子妃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他吃得惯吗?澳岛那边的人吃什么东西?是大明的饭菜还是当地的东西?瞻基那孩子嘴刁,不好吃的东西他一口都不吃——”
“老四会给他安排的。”朱高炽耐心地说,像在哄一个孩子,“老四那边有大明过去的厨子,做的都是大明的饭菜。瞻基不会饿著的。”
太子妃还想问什么,朱高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
“好了,别问了。你再问下去,我就该担心了。”
太子妃抬起头,看着丈夫的脸。
烛火下,朱高炽的脸色比两个月前好了不少,不是气色好,而是——瘦了。
真的瘦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丈夫的脸颊。
原先圆润饱满的脸庞,此刻有了棱角,颧骨微微凸起,下巴也尖了一些。她的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脖子,那触感比以前硬朗了许多。
“殿下,您瘦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朱高炽苦笑了一下:“瘦了好,太医一直让我少吃点,说太胖了对身体不好。这下好了,不用太医催,我自己就瘦了。”
太子妃看着丈夫,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丈夫为什么瘦。
不是因为吃得少,是因为吃不下。
自从父皇母后和瞻基走了之后,朱高炽虽然表面上沉稳如常,每天照常上朝、批折子、见大臣,可她知道,他心里压着一座山。
那座山叫责任。
父皇把朝政交给他,把大明的江山交给他,把六部九卿、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交给了他。他不能出错,不能懈怠,不能让人看笑话。
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担得起这副担子。
所以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批到深夜。六部九卿的奏折,他一字一句地看,一笔一划地批,从不假手于人。
那些折子堆在案上像小山一样,他一本一本地看,看到眼睛发花,看到手腕发酸,看到腰都直不起来。
他从来不叫苦,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让人看见他的疲惫。
可他的身体替他叫了苦。
两个月,瘦了二十多斤。
从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变成了一个一百九十多斤的还是胖子,但至少比以前轻快了许多。
太医说这是好事,说太子殿下的身体终于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太子妃知道,这确实是好事。可她心里清楚,丈夫瘦下来的原因,不是什么调理得当、饮食有节,而是因为——他吃不下。
他担心父皇母后,担心瞻基,担心朝政,担心中间出什么差错。这些担心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压得他连饭都吃不下去。
“殿下。”太子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是故意做出来的笑意,为了让丈夫不那么沉重,“我怕再等三、四个月,父皇、母后他们还没回来,您就先饿出毛病了。”
朱高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有些无奈,有些苦涩,也有一种被妻子看穿之后的释然。
“唉,”他叹了口气,“我也想多吃点,但是一天没有父皇、母后他们的消息,我也一天都吃不下。”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太子妃的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丈夫的饮食。
早上,御膳房送来的早膳,他偶尔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包子。
中午,他让人把午膳送到书房,她去看的时候,饭菜基本没动,只有那碗汤少了一半。
晚上,她陪他用晚膳,他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夹了几筷子菜,然后就放下了筷子。
她问他:“怎么就吃这么点?”
他说:“不饿。”
可她明明听见他的肚子在叫。
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心里有事,嘴里就没味。嘴里没味,就吃不下。吃不下,就没力气。没力气,就更觉得累。更觉得累,就更吃不下。
这是一个死循环。
朱高炽困在里面,出不来。
太子妃知道,能让他走出来的,只有等父皇母后平安回来的消息传回来,等瞻基活蹦乱跳地站在她面前,等一切尘埃落定,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