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五月底,船队进入东海海域。
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了黄绿色——那是长江水裹挟著泥沙流入大海的颜色。这意味着,离大明的海岸线已经不远了。
朱高煌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片黄绿色的海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五年了,他离开大明整整五年了。
五年前,他从这片海域经过,驶向南方,驶向那片未知的天地。
那时候他的心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兴奋,也有不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澳岛站稳脚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回来。
如今,他回来了。
朱棣也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望着前方那片黄绿色的海水。
他的面色平静如常,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一个游子即将归家的光。
他去澳岛的时候,心里装着的是对老四的牵挂和担忧。
他不知道老四过得好不好,不知道老四有没有受苦,不知道老四能不能在海外站稳脚跟。
如今,他看到了。老四过得很好,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老四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风生水起,干出了一番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大事业。
他放心了。
徐皇后站在朱棣身边,手扶著船舷,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她离开应天府的时候,心里装的是对老四的思念和对未知的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到澳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如今,她不仅平安到了澳岛,还看到了老四的基业,看到了老四的孩子们,还在澳岛把身体养好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六月初六,船队进入长江口。
长江水裹挟著泥沙,浑浊而汹涌,与海水的交界处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一边是黄绿色的海水,一边是浑浊的江水。
船队顺着长江逆流而上,两岸的景色从荒芜的滩涂变成了繁华的城镇,从稀疏的村庄变成了密集的住屋。
朱瞻基站在船头,看着两岸那些熟悉的景色,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在澳岛待了几个月,玩得乐不思蜀,可此刻,看到长江两岸那些熟悉的住屋和田野,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这里是家,是他长大的地方,是爹娘在的地方。
他回来了。
六月初十,应天府外的长江水面上,船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远远望去,应天府的城墙巍峨矗立,秦淮河两岸的住屋鳞次栉比,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江面上停著几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有商船,有渔船,有官船,桅杆如林,船帆遮天。
码头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著玉带,头戴翼善冠。他的身量高大,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的面色沉稳,目光从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是朱高炽。
可是,如果有人见过半年前的朱高炽,此刻一定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半年前的朱高炽,是一个走几步路都要大喘气的胖子。
他的身量虽然高大,可身上裹着厚厚的脂肪,肚子圆滚滚的,脸也是圆圆的,整个人像一个吹胀了的气球。
可此刻,站在码头上的朱高炽,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身材依然高大,可那种臃肿的感觉不见了。
他的肩膀依然宽阔,可那种圆滚滚的感觉不见了。
他的脸依然方正,可那种肉嘟嘟的感觉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直,肩背舒展,整个人像一棵挺拔的松树,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说他是壮实,确实比“瘦”更加妥帖。
他的身上有肉,但不是肥肉,而是一种结实的、健康的、充满力量的肉。
他的胳膊粗壮,胸肌发达,腰腹之间没有什么赘肉。他的脸庞棱角分明,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清晰明朗。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的身后,站着六部九卿的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从码头一直排到岸上的官道上。
所有人都是衣冠齐整,神色肃穆,目光恭敬地望着江面上的船队。
当郑和宝船队那巨大的船影出现在江面上的时候,码头上顿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陛下回来了!皇后娘娘回来了!”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朱高炽站在最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艘最大的宝船。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船缓缓靠岸,跳板放下来。
第一个走下跳板的是朱棣,他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腰间系著玉带,头戴翼善冠,面色沉稳如常,步子从容不迫。他的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高炽身上,停住了。
第二个走下跳板的是徐皇后,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