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这是党争!
殿中气氛微微一滞。
杜仲平早有预料,只不动声色,从容应对:“回陛下,臣在公廨中不慎划伤,不敢劳陛下垂询。”
闻言,宇文煜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安静了片刻,他又拿起御案上的那张纸,开口吟诵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念完开头几句,他抬起头,赞叹道:“好诗,好诗。”
声音听不出喜怒,就像真的在称赞这首诗一样。
但在场之人都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杜仲平率先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这些都是外间的谣传,臣”
话还没说完,宇文煜便抬起手,示意他住口。
杜仲平只得咽下后面的话,垂首而立。
宇文煜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杜永身上:“这首诗,是你写的?”
杜永微微触动。
这皇帝的行事风格,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但事到如今,若是否认,那岂不是将自己和岑子羽都坑了?
他只得躬身答道:“回陛下,正是学生在狱中所作。”
宇文煜微微挑眉:“哦?看来并非谣传,你且说来听听,前因后果如何?”
杜永知道,这是自己必须要抓住的机会。
于是,他在脑中简单措辞后,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
殿中众人听完,均面露惊诧之色。
虽然都提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灭口、劫持等语,还是出乎了大家的预料。
连杜仲平都感觉到,脖子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宇文煜却哂笑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持朝廷三品大员?”
杜永不卑不亢:“学生不得已而为之,请陛下治罪。”
宇文煜不置可否。
杜永继续道:“学生虽卑贱,亦知君臣大义、是非黑白。那日阿叔逼迫不成,拂袖而去。学生恐会有不测,便写下此诗,托好友岑瀚带出,以明心志。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臣不惧斧钺,只怕遗臭万年”
饶是杜仲平城府再深,也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臣身为大理寺卿,又是杜永的叔父,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分明是他为了沽名钓誉,编造谎言、污蔑亲族,请陛下明鉴!”
他声音激昂,满面怒色,倒真像是个被冤枉的长辈。
宇文煜打量著这对叔侄,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杜君彦,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长公主宇文珺忽然开口:“杜寺卿,若真是杜九郎编造谎言,那岑三郎为何甘冒风险,在本宫的府邸,当着崔、卢等十余位长安名士面,说出那等骇人听闻的话来?”
杜仲平嘴角抽了抽:“长公主殿下,此事蹊跷甚多。臣也不知那岑三郎为何要如此,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宇文煜看向宇文珺:“可知岑三郎如今何在?”
宇文珺答道:“臣已经派临安郡主带人去寻他,想必此刻已经入宫了。”
宇文煜点头:“那便等岑三郎来了再行分辨吧。”
宇文珺朝殿外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内侍领命外出。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女当先走入,袖口紧束,英姿飒爽,正是娄月。
她身后跟着一位锦衣公子,面带忐忑,眼神飘忽,正是岑瀚。
两人趋步上前,行礼拜见。
娄月肃立一旁,岑瀚则跪伏于地:“参见陛下。”
宇文煜打量著下首这个年轻人,语气平淡:“起来说话。”
岑瀚谢恩起身,垂首而立,手心已渗出细汗。
这虽不是他第一次面见圣人,但却是第一次被圣人如此关注,颇感压力巨大。
宇文煜开口问道:“在长公主府,是你拿出那首《正气歌》,大肆宣扬的?”
岑瀚心中一紧,如实答道:“回陛下,正是。”
宇文煜微微颔首:“既如此,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你也说说。”
岑瀚不敢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他说得更详细,侧重点有所不同,却能与杜永所言完全相符。
末了,他补充道:“学生与杜九郎相交多年,深知他的为人。若有一字虚言,甘愿受罚。”
这下,多了一个人证,殿中的气氛又是一变。
杜仲平的胡子抖了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杜君彦。
他的兄长,当朝宰相,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杜仲平心中不安。
事情滑向了他完全不曾预料的方向。
当今这位圣人,不是个好糊弄的,看来今日非得豁出去不可。
宇文煜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大理卿,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杜仲平压下心中的慌乱,上前一步,躬身道:“杜永下狱,乃是陛下的旨意,臣身为大理寺卿,自当遵循诏令和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