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大理寺的官廨范围,来到横街边上。
路边停著一辆青帷马车,车辕上坐着一个仆人,正是杜府的车驾。
杜永转头问刘盛:“是你将韦匡藏匿起来的?”
刘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小人只报了信,让他快走。旁的什么都没做,也不敢做。”
杜永又问:“那你怎么会知道他人在何处?”
刘盛解释道:“韦匡安顿好家眷后,担心小人遭受牵连,昨夜便偷偷来过小人家中,报了个平安,说等风头过了再来谢我,所以”
杜永微微挑眉:“你昨夜见过他,今日竟还敢来上值?”
刘盛苦笑,脸上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小人昨夜一夜没睡,本打算今日一早就去衙门告假。不曾想还没出门,裴少卿就派人来将小人给抓了回去,关了大半日,方才才放出来。”
杜永连忙追问:“裴少卿可问过你什么?”
刘盛摇头:“没有。裴少卿只说小人事发当日擅离职守,当羁押几日以示惩戒,其余什么都没问。”
杜永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这裴徽不简单啊。
明明是借故将人扣下,等自己来问,表面却陪着自己演戏,装傻充愣,搞得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他收回思绪,看了看刘盛,又问:“你会驾车吗?”
刘盛一愣,随即点头:“会。”
杜永便道:“好,你来赶车,带我们过去。”
他转头看向车辕上那个杜氏仆人,吩咐道:“把车留下,你回去吧。”
仆人一脸为难:“九郎君,这不妥吧?家主若是问起”
杜琅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哪来那么多话?九郎兄有我陪着,出不了事。”
仆人无奈,悻悻地应了一声“唯”,便从车辕上跳下来,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杜永和杜琅上了车。
刘盛也颇为默契地坐上车辕,挽起缰绳,轻轻一抖,马车便缓缓驶动,融入横街上的车马人流之中。
车厢内,杜琅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九郎兄,这个刘盛,可信吗?”
杜永靠在车壁上,自通道:“若不可信,我怎么会跟来?放心,长安城内,暂时还没有人敢对我不利。”
杜琅旋即想到九郎兄如今的名望,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名士都争相追捧,六叔如今自身难保,齐王再嚣张也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马车行了许久,穿过数坊,终于停下。
杜永掀开窗帘往外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愣。
此处并非他想象中破落的平民院落,而是一处清幽雅致的独门小院。
白墙黑瓦,门楣高大,十分肃穆,虽称不上大富大贵,却自有一番体面。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杜琅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九郎兄,不对劲啊,那韦匡怎么会住在这种宅子里?”
杜永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刘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两位郎君,到了。”
杜琅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左右张望一番:“这是什么地方?”
刘盛挠了挠头:“回郎君,韦匡那日得了小人的信,便带着女儿匆匆逃了。他本是匠籍,又带着个病殃殃的女娃,走投无路之下,露宿街头。幸得一位贵人相助,才安置了下来。小人也是头一回来,不知此处竟是这般光景”
“贵人?”杜琅眉头一皱,“什么贵人?”
刘盛脸上满是茫然:“这个韦匡没说,小人也不敢多问。”
杜永掀开车帘,踩着脚凳下了车。
此地位于崇仁坊,住屋多为官吏士人所居,算不得什么权贵聚集之处,却也不是韦匡一个铁匠出身的番役能住得起的地方。
事情似乎变得复杂了。
刘盛见两位贵人没什么别的吩咐,便径直走到门前,叩响了门环。
“砰砰砰。”
三声过后,门被打开,一个老仆探出头来,警惕地看向来人:“你找谁?”
刘盛下意识回头看向杜永和杜琅。
两人打量著那老仆的衣着举止,心中有了计较。
此处主人应当是讲究礼法的人家,不能太过随意。
今日出门匆忙,没有带名刺,更没有提前递交拜帖,这样贸然登门,于礼不合,着实有些失礼。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转身离去。
杜永上前一步,叉手行礼:“京兆杜永,冒昧登门,有要事求见主人家。仓促而来,未及备帖,还望海涵。”
那老仆听到“京兆杜”三个字,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贵人,小人失礼了。请郎君稍候,小人这就去通禀。”
说罢,他转身小跑着进了门,连门都忘了关。
杜永站在门外,面色平静。
杜琅走上前来:“九郎兄,这户人家姓什么?怎会收留韦匡?”
杜永也一头雾水:“待会儿就知道了。”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院内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