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心中微动:“吕兄如何得知?”
吕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郎君里面请,容在下慢慢道来。
杜永和杜琅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着吕佑往里走。
一路来到待客的正厅。
吕佑请二人落座,又吩咐仆人上茶。
待茶汤端上来,他才开口道:“说来惭愧,在下能与韦匡相识,实在是巧合。昨日我去大慈恩寺探望一位寄居在那里的友人,出来时在坊门外的街边见到一对父女。那女郎面黄肌瘦,伏在父亲怀中,咳得厉害,那父亲也是一脸倦色,着实可怜。我便上前询问,得知他们已两日不曾进食,又无处投奔,于心不忍,便将他们带回家中,请了郎中来瞧病。细问才知道,他竟与九郎君有这般渊源说来也是缘分。”
杜永听罢,微微颔首。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韦匡为什么会主动向这吕佑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难道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吗?
一个正在被追查的逃犯,按理说应当极力隐藏身份才对,怎会轻易向外人吐露?
吕佑似乎看出他眼中的疑虑,也不多做解释,只笑了笑,转头对身旁的仆人吩咐道:“去,将韦匡带来。
仆人领命而去。
杜琅坐在一旁,从方才起便一直打量著厅中的陈设,此刻忽然开口:“吕兄,恕在下冒昧。东平吕氏眼下并无人在京中为官,你为何会在长安居住?”
吕佑显然没料到会被一个少年质问,微微一怔,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此事说来话长,容在下稍后片刻再详细分说。”
杜永朝杜琅使了个眼色,笑道:“吕兄见谅,我这十三弟年纪尚小,说话直来直去,还望莫要见怪。实不相瞒,近日我确实卷入了一些纷争,对人对事都难免多几分戒心。方才那话并无他意,只是”
吕佑却爽朗一笑,摆手道:“无妨,九郎君此番蒙冤入狱,有此戒心也是人之常情。在下虽不才,却也读过圣贤书,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九郎君但请放心,在下绝无歹意。”
杜永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身着半旧的青布短褐,面容憔悴,正是韦匡。
他一进门便看见了杜永,脚步一顿,随即抢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小人韦匡,见过九郎君!”
杜永急忙起身,上前将他扶起:“快快请起,不必行如此大礼。”
韦匡抬起头:“九郎君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人这几日日日提心吊胆,就怕您在大理寺出了什么意外”
杜永扶着他坐到一旁的胡床上,自己也在他身侧坐下:“若不是我让你去送信,你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韦匡连连摇头:“能为郎君办事,是小人的福分。即便为此丢了性命,也在所不辞。”
吕佑见两人说得投入,识趣地站起身来:“九郎君、十三郎君,你们先谈正事,我吩咐仆人去准备些酒食,待会儿再过来招待二位。”
杜永起身回礼:“有劳吕兄了。”
吕佑笑了笑,转身离开。
厅中只剩下三人。
杜琅坐在一旁,并不插话。
杜永重新落座,看向韦匡,神色认真起来:“你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韦匡理了理思绪:“那日替郎君送完信后,小人本打算回去继续当差,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便没有回去。反正小人先前已经告了假,只说女儿病了,头儿也准了。回到家后,一直挨到夜间,听见门外有人敲门,是老刘刘盛。他急得满头大汗,说祸事了!大理公正在查是谁替九郎君通风报信,已经查到我头上了!这次情况危急,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小人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带着女儿就往外跑。”
韦匡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那夜的惊惶仍未散去。
“小人本想带着女儿去投奔城外乡下的一个远房亲戚,可没计算好时间,还没走出多远,宵禁的鼓声就响了。小人便带着女儿,找了个破败的城隍庙躲了进去。半夜女儿受了寒,开始发高烧。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走投无路,实在没法子,便想去大慈恩寺碰碰运气。结果就遇见了吕郎君”
杜永听罢,沉默良久。
若不是自己让韦匡去送信,他此刻还在大理寺安安稳稳地当差,女儿也不会跟着受这份罪。
他轻叹一声,问道:“你女儿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韦匡连忙道:“不碍事了。吕郎君请了郎中来看,开了几副药,烧已经退下,只是还有些咳嗽。”
杜永听出他话中的酸楚,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大理寺就不要去了。你跟我回去,就留在我身边办事。你女儿我也会好生照料,请好郎中给她调养,总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韦匡眼眶一热:“多谢郎君!多谢郎君!小人这条命,以后就是郎君的了!”
杜永摆摆手,又问道:“还有一事。那吕佑是如何得知你的身份的?你为何要主动告诉他?”
韦匡擦了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