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久,杜永才匆匆赶回来。
这次他是孤身一人,杜晖和杜琅都没有跟来。
他往后院走去。
还没走到近前,远远便听见岑瀚的声音,正滔滔不绝地说著些什么。
走近了些,就看见娄月坐在石凳上,一脸的百无聊赖,秀眉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腰间环佩的穗子,显然已是十分不耐烦了。
杜永迈步走近,岑瀚的话音戛然而止。
“郡主,久等了。”杜永上前几步,叉手行了一礼。
娄月抬眸看了他一眼:“没等多久。”
岑瀚在一旁已是等不及了,开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圣人这次又下了什么诏令?不会还是要强征你为官吧?”
杜永在石凳上坐下,摇了摇头:“不是,不过却更为棘手了。”
岑瀚眉头一皱:“还有什么事能比强征你入仕更棘手?”
杜永叹了口气:“圣人让我负责将募集来的钱粮,押送到河南道受灾之地去。”
岑瀚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困惑:“没给你授官?”
“没有。”杜永双手一摊。
“这算什么?”岑瀚咂了咂嘴,“给你加派的徭役?”
杜永苦笑一声:“圣人八成是想尽快平息士人伏阙上书的风波,便想出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法子。”
他仰头望天,只觉一阵头大:“唉!我不找事,事来找我了。”
岑瀚搓著下巴:“那你打算怎么办?”
杜永的目光忽然落到岑瀚身上,开玩笑道:“我一个人确实势单力薄。要不,让你们赵国公府出人帮帮我?”
岑瀚愣了一下,竟还真的认真考虑起来,摇头晃脑地想了片刻,才道:“这我得回去跟阿爷商量商量。几十万贯的钱粮,沿途的盗匪流寇,可不是开玩笑的。”
杜永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当然不行了。圣人让我自己负责这件事,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旁人插手。你赵国公府既是勋贵,还沾著几分皇亲,若是掺和进来,这算什么?”
岑瀚翻了个白眼。
杜永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不必担心。好歹也有几十万贯任我支配,我还不能雇些商贾打手来护送?”
岑瀚哼哼唧唧道:“你不贪污就好。”
杜永理直气壮:“都是我的钱,怎么能叫贪污呢?”
娄月忍不住笑了笑。
杜永这才转向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不知郡主今日登门,找我所为何事?”
娄月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欲言又止。
岑瀚见状,试探著问道:“要我回避吗?”
娄月瞥了他一眼:“回避作甚?我是为了正事而来的。”
杜永抬手示意:“郡主请讲。”
娄月当即便坦然道:“齐王抢夺赈灾钱粮这件事,是巧合,并非阿母和我在背后算计你。我当初劝你向士族募捐,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你不要误会。”
杜永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他此前心中确实有过这样的怀疑。
可这种话,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他斟酌著措辞,缓缓道:“郡主,我”
话还没说完,娄月便打断了他:“话讲开了就好,我今天就是为了此事而来,你不必多想。
杜永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我确实怀疑过。但今日接到诏令之后,便已想明白了。圣人既然平息事态,想必也不会主动挑起事端。既然如此,长公主殿下便更不会做这样的事。”
娄月微微颔首:“你明白就好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杜永起身相送。
娄月想了想,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对了,还有一事。”
杜永微微一怔:“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娄月的目光落在那角落里的小棚子上:“你酿的那酒,味道不错。能不能送我一坛?”
杜永有些意外,随即歉然道:“实不相瞒,这东西现在的产量还太低,一整坛还没有蒸出来。眼下只有半坛。”
“半坛也行。”娄月干脆利落道,“给我吧。”
杜永还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好吧。”
他立刻唤来芸娘,让她将那半坛酒仔细封好,双手捧了过来。
娄月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杜永脸上:“赈济之事,若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来长公主府找我。毕竟,那些钱里也有我的一份。”
杜永叉手道:“多谢郡主。”
娄月点了点头,捧著酒坛,转身往外走去。
杜永一路将她送到院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尽头,这才转过身来。
岑瀚不知什么时候已凑到了他身后,嘿嘿直笑:“方才还说这酒太烈、不爱饮酒,转头就问你要。女人心,海底针啊。”
杜永瞥了他一眼:“你方才在跟她说什么?我进来的时候,怎么看她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岑瀚笑道:“我在帮你推销你的酒啊!若是长公主府也帮着你把这酒往军中推广,岂不是又多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