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杰心头一跳,定睛看去。
只见一匹快马正风驰电掣般朝营地这边赶来,马上之人正是韦匡。
唐杰连忙奔上前去迎他,顾不得寒暄,劈头便问:“怎么样?郎君怎么说?可让我们等待朝廷派遣军士来护送?”
韦匡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旁边的车夫,面无表情道:“没有。郎君让我们继续往前走,不必理会旁的。”
唐杰先是一愣,随即上前一步拉住韦匡的袖子:“继续走?前面有军士要抢我们的东西!郎君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难不成郎君已经告发了齐王,庙堂那边已经约束了沿途的军府?”
他越说越急:“不对不对,这才两天功夫,就算郎君手眼通天,也来不及查清楚究竟是哪座军府在背后捣鬼。韦匡,你跟我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郎君只说了这四个字:继续前行。”
唐杰更急了,一张胖脸上汗珠直滚:“那郎君是否已确定,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韦匡没有回答。
唐杰心中愈发没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韦匡面不改色:“没有。”
唐杰见他这副模样,火气就上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不说,难道是要我陪着大伙一起去送死吗?”
韦匡霍然转过头来,盯着唐杰。
“是又如何?”他一字一顿道,“事关生死,你便要违抗郎君的命令吗?那以后让郎君如何信任你?”
唐杰一噎。
良久,他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来。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既然我已举家投靠郎君,这条命便不是什么金贵东西。郎君让我去送死,我也认了。”
韦匡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没有骗你。”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这一趟回去,郎君确实什么都没对我说但我相信郎君。”
唐杰沉默良久,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车队扬声喊道:“收拾营帐,准备启程!”
车夫和武士们虽然不明所以,却也都依令行事,一时间营地里又是一片忙碌景象。
车队再次上路。
唐杰这次比之前更加谨慎了十倍。
他将八十多个武士分成三队。
一队在前方开道,负责探路;一队拱卫在中段,守着粮车;另一队殿后,防著有人从背后偷袭。
又派了几个腿脚利索的汉子,骑着快马在车队前后数里的范围内来回探查,一有风吹草动即刻回报。
倒真像是在行军打仗一般。
唐杰骑在马上,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在大周国内运送赈济粮,竟然还要这般小心翼翼、如临大敌,当真是讽刺啊。”
韦匡策马走在旁边,没有说话。
唐杰忽然压低声音对韦匡道:“莫非郎君是想用我们的性命引蛇出洞?咱们在什么地方遇袭,就证明是哪个地方的军府在背后出手,到时候铁证如山,好揪出罪魁祸首?”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合理,但又道:“也不对。他们岂能在自家地盘上下手?那样岂不是自投罗网?”
韦匡还是不说话。
唐杰继续自言自语地嘀咕:“也许是相邻的军府?你打我掩护,我打你掩护”
车队就在唐杰的反复盘算中,缓缓驶离了商州地界,进入了邓州。
此处地势渐渐平坦开阔起来,连绵的山岭向后退去,前方的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路两侧是大片大片的荒地,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沙沙作响。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官道两侧各有一片矮树林,再远处便是一道缓坡。
唐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终于下令道:“就地扎营。”
车夫们如蒙大赦,连忙将牛车赶到一处背风的高地上,开始布置营寨。
等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
唐杰坐在火堆旁:“看来今日应该是安全了。”
韦匡坐在他对面,正在用一块磨石打磨横刀的刀刃,闻言抬起头来:“为何这么说?”
唐杰指了指堆得满满当当的牛车:“咱们这么多东西,若是黑灯瞎火的,他们便是抢了也不好搬走。要动手,肯定得趁著天亮。今日既然平安无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韦匡忽然举起了手。
唐杰一愣,随即也感觉到了。
不对。
营地中央的几匹马忽然不安地打起响鼻来,蹄子在地上不住地刨动,鬃毛倒竖,显得十分焦躁。
韦匡猛地站起身来,将耳朵贴在地上。
几息之后,他抬起头,脸色骤变。
“骑兵。”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大地已经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远处的矮树林中,惊起一群飞鸟,乌压压地掠过暮色苍茫的天空。
唐杰转身望去,只见远方地平线上,原本昏暗的天际,忽然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正朝这边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