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将封密信取出，递了过去。
吕佑双手接过，低头一看，瞳孔微缩：“这是”
“武关折冲府搜出来的。”杜永语气平淡，“齐王的罪证。”
吕佑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询问。
杜永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你将它交给大理寺少卿裴徽。”
吕佑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裴少卿是太子的人。
或者说，心向太子。
这封信交到他手上，便等于交到了太子手上。
而大理寺，正是律法明文规定的、审理重大案子的衙门。
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郎君这一手，是想借太子之力，将齐王置于死地。
吕佑没有多问，将密信仔细收入怀中，郑重叉手：“郎君放心，我一定亲手送到裴少卿手中。”
杜永微微颔首，又叮嘱了一句：“不必多说什么，只将信给他便是。”
“明白。”吕佑应道。
送走了这位新收的小弟，杜永独自站在厅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现在就等太子被放出来了。
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群情激奋，已成燎原之势。
杜永收回思绪，转身往后院走去。
穿过回廊，来到书房门前。
他推开门，脚步却微微一顿。
书房里站着一个女子。
不是芸娘。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挑，穿着件素雅的青色襦裙，面容沉稳，手中抱着一只小巧的红木箱子，正静静立在书案旁。
杜永眉头微蹙。
那女子见他进来，不慌不忙地屈膝行了一礼：“奴婢青黛，奉我家娘子之命，来给九郎君送些东西。”
杜永打量了她一眼：“你家娘子是？”
“崔氏璎娘。”青黛垂眸答道，“是家主的侄女。”
杜永恍然，又不由得有些意外。
老师那边刚提了婚事，他侄女就派人来示好了？
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些。
难不成
是老师的意思？
杜永只觉得一阵头大。
不过，对方毕竟是一片好意，也不好直接拒之门外。
他点了点头：“放这儿吧。”
青黛应了一声，将红木箱子轻轻搁在书案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这是我家娘子亲笔所书，请九郎君过目。”
杜永接过信：“有劳姑娘了。”
青黛又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了出去。
杜永拿着信，目光落在那只红木箱子上。
箱子不大，做工却极为精致，四角包著铜片，锁扣处雕著一朵含苞的芙蓉。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走到门口，朝外唤了一声：“芸娘。”
芸娘应声从隔壁屋里出来。
杜永问她：“这种事你替我接待一下就好了，怎么还让她在书房里等著？”
芸娘无奈道：“我劝了，她不肯。说是娘子吩咐的，一定要亲手交到郎君手中。”
杜永没有再说什么。
崔氏乃当世名门，治家极严。
能养出这样规矩的丫鬟，倒也不奇怪。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将那红木箱子打开。
只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饶是他对珠宝不甚了解，也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杜永合上箱子，唤来刘盛。
杜永指了指书案上的红木箱子：“这些东西，都拿去换成钱粮，捐给灾民。”
刘盛没有多问，捧起箱子便往外走。
芸娘忍不住问道：“这是崔娘子送给郎君的，怎么都给捐了？”
杜永不以为意：“她本来就是捐献给灾民的，我若是留下来，才奇怪吧？”
芸娘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哪有闺阁娘子送男人珠宝，是这个意思的？
杜永已拆开了那封信。
芸娘的目光不自觉地便往信纸上飘。
杜永瞥了她一眼，打趣道：“你这丫头，好奇心怎么这么强？”
芸娘俏脸一红，连忙移开目光，低声道：“奴就是随便看看。”
杜永不再逗她，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很是清秀，内容倒也没有什么出格的。
开头先自报了家门，然后便是一番恭维，说久仰九郎君才名，心中倾慕，无缘得见。
这些珠宝虽微不足道，却也是小女子的一番心意，愿助郎君赈灾之事，略尽绵薄之力。
言辞得体，不卑不亢，没有什么露骨的话。
但该传达的意思，全都传达到了。
杜永看完，将信纸折好放回封中，随手搁在书案一角。
只觉得更加头大了。
杜永揉着眉心，愈发觉得头疼。
他倒不是讨厌这位崔娘子。
人家姑娘主动示好，心意诚恳，言辞得体，既不显得轻浮，也没有过分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