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
杜琅已经在杜晖的院子里坐了快半个时辰。
他好说歹说，口干舌燥，总算把大郎兄那张冷脸给劝得松动了几分。
“大郎兄，”杜琅趁热打铁，“九郎兄不是有意要瞒你。若提前告诉你，你还能让他用杜府宴客吗？”
杜晖冷哼一声：“所以就连我一起算计？”
杜琅苦笑道：“这怎么能叫算计？九郎兄做的是正事，是大事。那齐王三番两次要害他，劫夺赈灾钱粮，这是人干的事？九郎兄若不反击，难道等著齐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杜晖沉默不语。
杜琅继续道：“如今他得罪了齐王，一个人住在外面，没有宗族庇护，万一齐王狗急跳墙，什么事做不出来？大郎兄，你忍心看着九郎兄出事？”
杜晖嘴角抽了抽，终于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杜琅明白。
大伯那边，对九郎兄这次的事，是真的动了肝火。
联名上书、逼迫圣人开释太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等于是把杜氏直接推到了齐王的对立面。
听大郎兄说，大伯一连数日脸色阴沉，连主母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九郎兄的名字。
至于让九郎兄回来住的话，更是没人敢说了。
这关系，反而比从前更僵了。
杜晖揉了揉眉心：“阿爷那边唉。”
杜琅劝道：“大伯生气归生气，可咱们不能不管九郎兄。大郎兄，你可是长兄。”
杜晖抬起头，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长兄，不能不管他。”
他站起身来：“走吧。”
杜琅大喜，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杜府，带了七八个仆从。
杜宅外。
这条巷子早已不是当初那般清静。
自打杜永奉诏赈灾，这里便成了临时调度中心，商贾、车夫、管事、差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唐杰手下的账房先生，干脆在前院搭了桌椅，就地办公。
院子内外，一片忙碌景象。
隔一条街道，一座不起眼的小屋里。
两个人正透过窗缝，死死盯着杜宅的大门。
这两人皆是著短褐，面容普通，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其中一人身材稍高，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中满是焦躁。
另一人稍矮些，面皮白净，看着倒像个店铺伙计，只是此刻脸上也是一片阴沉。
“那狗贼根本不住在这里。”高个子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意，“咱们守了七八天了，连他的人影都没瞧见。”
白面汉子也皱紧了眉头：“那边催得越来越急。再没什么进展，咱们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高个子咬了咬牙：“这狗贼，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白面汉子沉吟片刻，忽然道：“会不会回了杜府？”
高个子一愣。
白面汉子分析道：“他得罪了殿下，定然心虚。杜府毕竟是京兆杜氏的老宅，护卫森严，躲在那里，比躲在外头安全得多。”
高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要不咱们去杜府动手？”
白面汉子立刻摇头：“不行。杜府是什么地方？宰相府邸！去了就是送死。”
高个子急道：“那怎么办？任务完不成，咱们一样活不了！”
白面汉子也沉默了。
催逼得太紧，他们已是进退维谷。
再拖下去，上头怪罪下来，他们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正不知所措间，白面汉子忽然目光一凝：“你看！”
高个子连忙凑到窗缝前往外看。
只见巷口方向，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两人，皆是锦衣华服，年纪不大。
身后跟着七八个骑着马的仆从，蹄声清脆，正往杜宅这边行来。
高个子瞪大了眼睛，从怀中摸出一幅画像，展开来对着那两人比了比。
“那个年长的，”高个子声音发颤，“长得好像”
白面汉子也凑过来看，目光在那年长公子的脸上停了片刻，又看向旁边那个年纪小的。
“听说，杜永与杜家十三郎杜琅关系极好。”白面汉子低声道，“那杜琅今年该是十五岁。你看那个小的，年纪是不是差不多？”
高个子盯着看了又看，猛地点头：“对！就是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等了这么多天，目标终于出现了。
白面汉子又看了看那队人马，眉头皱了起来：“随从太多了。怎么可能做成意外？”
高个子也冷静下来。
上面的意思是，杀了杜永之后，一把火将杜宅烧了，伪装成冬日取暖不慎走水的样子。
可眼下这光景，七八个仆从前呼后拥，他们只有两个人，怎么杀？怎么烧？
“你看这杜宅人来人往的，本来就没办法烧掉伪装成意外，上面这些人，下令根本不过脑子”高个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白面汉子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点头：“反正，完不成任务，也是个死。”
两人不再犹豫。
高个子转身，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