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齐王那边,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处理。”杜君彦顿了顿,目光中透出一丝冷意,“他敢动京兆杜氏的嫡长子,便要付出代价。这件事,你不必再插手。”
杜永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杜君彦继续道:“第二件事,杜仲平不会再调回长安。他会在外面待到老死,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比方才那句更有分量。
杜仲平是齐王的人,也是当初害他入狱的始作俑者之一。
虽说后来被左迁出京,但以他的资历和人脉,若是有朝一日卷土重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如今杜君彦这句话,算是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也算是用弟弟的前途,给他这个儿子一个交代。
杜永微微颔首,依旧没有开口。
杜君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说出第三件事:“明年开春,你便入仕,杜氏在朝中的资源,都会为你所用。我已替你谋划好了路子,只要按部就班,二十年之内,你便能坐上这个位置。”
他说的“这个位置”,自然是宰相之位。
二十年。
杜永如今不过十八岁,二十年后也才不到四十。
不到四十岁的宰相,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杜君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杜永目光锐利。
书房有些暗,杜君彦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好。”杜永只说了一个字。
“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做自己的事。”杜君彦重新看向面前的公文,“其余的,不必操心。”
杜永转身走了出去。
冬日的阳光洒在脸上,微微有些刺眼。
杜永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干冷,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却让人格外清醒。
他又回到了杜晖的小院。
李懿已经离开了,榻边只留了两个侍女守着,见杜永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杜晖躺在榻上,面容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大郎兄一直没有醒?”杜永问道。
一个侍女摇了摇头,低声道:“医者说,箭矢虽已取出,却伤了心肺。即便即便能好转,也会落下病根,日后怕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杜永沉默了片刻,走到榻边,低头看着杜晖。
门外,杜琅正靠在廊柱上,双眼通红,面色憔悴:“若不是我劝大郎兄去看你,他便不会出府,也不会”
杜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暗中行刺的宵小之辈。害人的是他们,不是你。”
杜琅点了点头。
杜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杜氏嫡长子遇刺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这一次,已不只是士林中的议论,而是朝野震动。
刺杀士族子弟,而且还是当朝宰相的长子,这等事,自大周立国以来便闻所未闻。
更何况,动手的人用的还是军弩。
军弩是什么?那是朝廷严令禁止民间私藏的管制品,寻常人便是想买也买不到。
能拿出这种东西的人,身份可想而知。
压力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杜君彦及其党羽在朝堂上集体施压,一时间朝政近乎停摆。
南边的战事本就不顺,寿州失守后,朝廷正在紧急调配兵马粮草,准备反攻。
可朝中这般乱象,让本就焦头烂额的宇文煜更加雪上加霜。
皇帝在百忙之中亲自过问此案,下诏命京兆府、大理寺、金吾卫等衙门通力协作,彻查到底,不得有误。
诏令一下,全城大索,凡是与军弩有关的线索,一条也不肯放过。
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可长安城实在太大。
这座天下第一雄城,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高门大户的深宅大院,达官显贵的私宅别业,道观寺庙的幽深殿堂太多太多的地方,是寻常差役根本进不去的。
要藏两个刺客,在这些地方,简直易如反掌。
日子一天天过去。
搜捕依旧在进行,但声势已不如最初那般浩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这样不了了之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金吾卫在长安城外的一座废弃道观中,找到了两名形迹可疑之人。
经过审讯,这二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们承认,自己是受齐王府长史苏选指使,潜伏在杜宅附近,意图刺杀杜永。那日杜晖前来探望,他们认错了人,才误伤了杜晖。
至于军弩,是苏选从黑市中买来的,并非齐王府之物,齐王本人对此事毫不知情。
消息传出,朝堂再次震动。
苏选被当即下狱,两名刺客也被押入大理寺死牢。
又过了两日,判决便下来了。
苏选身为齐王府长史,阴蓄死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