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推开排队的人群,径直闯了进来。
为首那人腰间悬著横刀,脸色阴沉,一看便不是来买东西的。
唐杰心头一跳,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几位差爷,可是要买酒?”
为首那衙役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是唐杰?”
唐杰笑容一僵:“正是”
话还没说完,那衙役便一挥手:“拿下!”
两个衙役不由分说便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唐杰的脸被摁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额头磕得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拼命扭过头,嘶声喊道:“我犯了什么事?你们不能无缘无故抓人!”
“无缘无故?”为首衙役冷笑一声,“你这酒喝死了人,还敢说无缘无故?你是掌柜的,不抓你抓谁?”
喝死了人?
唐杰脑中“嗡”的一声,浑身冰凉:“不可能!绝不可能!”
衙役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冷笑着朝身后的差役挥了挥手:“搜!把所有酒都搬出来封存,铺子贴上封条,一个也不准留!”
“冤枉!冤枉!”唐杰被押著往外走,一面挣扎一面嘶喊,“我要见郎君!你们不能”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把他剩下的话全打了回去。
宇文愧看完,沉默了很久。
高绍行见太子这般神情,试探著问道:“殿下,杜九郎可是说了什么不敬之言?”
宇文愧没答话,将信递了过去:“你也看看。”
高绍行双手接过,匆匆扫了一遍,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杜九郎当真不识抬举!殿下召见他是何等恩宠,他非但推辞,竟还这般”
宇文愧忽然笑了。
高绍行一愣,显然没有明白太子的意思。
宇文愧将那封信重新拿回来,折好,放回封中,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极为珍贵的物什。
“公事自有法度,私事储君无私。”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光亮,“他是在教孤,该怎么做一个太子。”
高绍行大惊:“殿下,这杜九郎一个白身,岂敢”
宇文愧没有理会他的失态,起身道:“你们都退下吧。”
高绍行欲言又止,终究不敢违逆,躬身后退。
殿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高绍行瞥见太子依旧站在书案前,负手而立,手中仍捏著那封信,脸上带着一丝意味复杂的笑意。
他暗叹一声。
这杜九,当真与众不同。
太子被幽禁东宫数月之久,朝中多少大臣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刚复出理政,杜永又是联名上书开释他的首功之臣,照理说这时候最该做的,便是借着这股东风投效东宫,捞个从龙之功。
可杜永偏偏不来。
非但不来,还写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已不是清高了,这是真的在为太子着想。
因为杜永说得对。
太子是储君,不是寻常皇子,像齐王那般广蓄私党、结纳群臣,或许能得一时之势,却会让圣人心生忌惮,让朝臣左右为难。
长安县廨。
灰瓦朱门,石狮蹲踞,虽说比不得皇城里的三省六部那般气派,在寻常百姓眼中却也是顶顶威风的所在了。
县令庞缓坐在公案之后,正端著一盏热茶慢慢呷著。
近来长安城里风波不断,士人伏阙、赈灾劫粮、杜家大郎遇刺,一桩桩一件件闹得沸沸扬扬。
但他长安县廨倒还算清静。
毕竟这地面上住的多是寻常百姓和商贾市贩,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他今年五十有三,在县令这个位子上已经坐了七八年。
品秩不高,不过是正六品上,在这遍地朱紫的长安城里实在排不上号。
但他也乐得清闲,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安安稳稳等著致仕那天便知足了。
“明府!”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惊慌,连行礼都忘了。
庞缓眉头一皱:“何事慌张?”
衙役喘著粗气,指著外头:“西市那边出人命了!”
庞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清楚,什么人命?”
衙役咽了口唾沫:“有人喝了唐记酒坊酿出来的烈酒,死了!”
庞缓猛地站起身来:“什么?!”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另一件事。
京兆尹曾私下里交代过,说这唐杰酿的酒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若是出了什么事,定要好生查办。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一个商贾酿酒卖钱,也谈不上什么大罪过,何至于让从三品大员这般上心。
宇文愧看完,沉默了很久。
高绍行见太子这般神情,试探著问道:“殿下,杜九郎可是说了什么不敬之言?”
宇文愧没答话,将信递了过去:“你也看看。”
高绍行双手接过,匆匆扫了一遍,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杜九郎当真不识抬举!殿下召见他是何等恩宠,他非但推辞,竟还这般”
宇文愧忽然笑了。
高绍行一愣,显然没有明白太子的意思。
宇文愧将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