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杜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想让谁上去?”
“人选我还没有。”杜永坦然道,“但长安县西市,是我那酒铺的根基。若能把长安县令换成我们自己人,对以后的事大有好处。”
杜君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似乎在想什么。
杜永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良久,杜君彦放下茶盏,看着他:“你年后搬回来住。”
这不是商量,是条件。
杜永早就料到了,闻言点了点头:“可以。”
杜君彦又道:“搬回来之后,就不准再搬出去了。杜氏子弟,没有在外头另立门户的道理。”
杜永沉默。
搬回杜府,意味着他以后要和家族深度合作、深度绑定。
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京兆杜氏。
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想了想,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杜君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又端起茶盏,这一次却没有喝,只是在手中慢慢转动。
“庞缓的事,年前给你办妥。”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杜永叉手道:“多谢阿爷。”
杜君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杜永摇头:“没有了。”
“那便去吧。”杜君彦重新拿起那卷公文。
杜永便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穿过回廊,杜永脚步一转,往杜晖居住的小院走去。
大郎兄遇刺之后,他来看望过许多次。
两人的关系,也在这一次次的探望中,渐渐亲近了许多。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著炭火的暖意,让人有些发闷。
杜晖半靠在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面色依旧苍白,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见是杜永,脸上便露出笑容。
“九郎来了。”他放下书卷,便要坐起来。
杜永连忙上前几步,按住他的肩膀:“大郎兄别动,躺着就好。”
杜晖也不勉强,重新靠回枕上,笑道:“这几日天天往我这里跑,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
杜永在榻边的锦墩上坐下,看了看屋里的炭火,又看了看杜晖身上的被子,眉头微皱:“这屋里炭火太旺了些,闷得很。大郎兄该开窗通通风。”
杜晖摆了摆手:“医者说了,我现在这身子,受不得风寒。开窗通风,万一着凉了,那可不得了。”
杜永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杜晖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杜永便将方才与杜君彦的谈话简略说了一遍。
杜晖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回来住,这是好事。阿爷那边,其实一直盼着你回来。”
杜永没有接话。
杜晖又道:“九郎,你如今的才华本事,族中上下有目共睹。日后杜氏的未来,怕是要靠你了。”
杜永笑了笑:“大郎兄说这话,就不怕我当真了?”
杜晖哈哈一笑,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
杜永连忙起身,替他拍著后背,又倒了盏温水递过去。
杜晖喝了几口,压住了咳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枕上,看着杜永,目光温和而认真:“九郎,我知道你对家族有芥蒂。阿爷从前对你疏于照看,六叔那件事又让你寒了心。你有怨气,这很正常。但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终究是杜氏子弟,这是改不了的。”
杜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杜晖便不再多说。
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九郎,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杜永看着他:“什么事?”
杜晖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阿母的意思,是想把你收为养子。”
杜永一愣。
杜晖继续道:“阿母说,你生母早丧,自幼在府中无人照拂,是她这个嫡母的失职。如今你有了出息,她想弥补从前的缺憾,将你记在名下,视同嫡出。”
杜永沉默著。
“庶为嫡仆”,这是大家族的老规矩。
庶出的子弟,在礼法上对嫡母、嫡兄有近乎仆从的义务。
这具身体的生母只是一个舞姬,出身微贱。
他在杜氏活了十八年,受尽白眼冷遇,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个“庶”字。
若是能变成嫡子,他在宗族中的地位便截然不同。
杜永当然知道,这件事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可他心中,仍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必须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杜晖见他沉默不语,连忙劝道:“九郎,这可是好事。阿母主动提出来,足见她是真心想弥补。你若是拒绝,反倒伤了她的心。”
杜永抬起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