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杜仲平之死除夕夜，杜府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后院，将整座宅邸映得通红。
仆人们穿梭往来，端著一道道热菜往正堂送。
浓郁的肉香混著酒香，在寒夜中飘散开来。
这是杜永有记忆以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
往年他在府中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庶子，年夜饭都是在自个儿院里随便对付几口，连正堂的边都沾不上。
今年不同了。
李懿特意让人在正堂添了一张案几，位置就在杜晖下首，比族中许多嫡出子弟还要靠前。
席间无人有异议。
如今的九郎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默默无闻的庶子了。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杜琅端著一盏酒凑过来，脸上泛著红光，显然是喝了不少：“九郎兄，过年好！”
杜永举起酒盏与他碰了碰：“过年好。”
杜琅又给自己斟了一盏，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杜永却没有听进去。
他目光越过杜琅的肩膀，落在主位上的杜君彦身上。
这位当朝宰相端坐在上首，面色平静，偶尔与身旁的李懿低声说几句，又或是对前来敬酒的族人微微颔首。
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悲欢。
杜永收回目光。
自己的地位，算是稳固了。
大年初一，杜永去城外看那些孩子。
校舍已经建得差不多了。
正房、东西厢房、厨房、茅厕，该有的都有了。
院墙是新夯的，比从前高出一截，将整片山坳围得严严实实。
校场上立著几排木桩，还挖了练跳远的沙坑。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杜永到的时候，孩子们正在校场上列队。
一百个孩子，按照甲、乙、丙、丁四个班次站成四排，穿着统一的青色棉衣，虽然高矮胖瘦参差不齐，却个个精神抖擞。
“郎君！”站在甲班最前面的杜石率先喊了一声。
其余孩子也跟着喊起来：“郎君！郎君！”
杜永走到队列前，目光从孩子们脸上一一扫过。
一个月前，这些孩子还是面黄肌瘦、眼神怯懦的孤儿。
如今虽然还算不上壮实，气色却好了许多，眼中也有了几分光彩。
“过年好。”杜永说。
“过年好！”一百个孩子齐齐喊道。
杜永笑了笑，从刘盛手中接过一只鼓囊囊的布袋，解开袋口，里面是一把把用红纸包著的糖果：“每人一份，不许抢。”
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郎君。”周平从屋里走了出来，叉手行礼。
这位寒门出身的教书先生，在校舍住了快一个月，整个人比刚来的时候精神了许多，倒是有了几分师者风范。
“周先生辛苦了。”杜永回礼。
周平摇了摇头：“不辛苦。这些孩子很聪明，学得也快。尤其是那几个甲班的，《三字经》已经背了大半，字也认得差不多了。”
杜永点了点头：“那便好。年后我再找两个先生来，一个教算术，一个教《千字文》。先生们的束修，年后也会涨。
周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叉手道：“多谢郎君。”
杜永在校舍转了一圈，又去看了看厨房和仓库。
一切都井井有条，比他预想的要好。
临走时，杜石忽然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仰著头问：“郎君，我们什么时候能学武？”
杜永低头看着他：“怎么，想学武？”
杜石用力点头：“想！韦管事说，学好了武艺，就能为郎君效力！”
杜永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先把书读好，武艺的事不急。等你再长大些，自然有人教。”
杜石“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杜永翻身上马，带着韦匡和刘盛往山下走。
走出山坳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校舍的院墙在山间若隐若现，几缕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渐渐散开。
“郎君，”韦匡策马跟上来，“这些孩子，将来真的能用得上？”
杜永收回目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还早着呢。”
杜永刚回到清集院，便看见吕佑站在院门口，面色凝重。
“怎么了？”杜永问。
吕佑上前几步：“郎君，杜仲平没了。”
杜永脚步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传到长安的。”吕佑的声音平静，“在赴施州的路上病倒，养了不到半个月，便去了。遗体已在当地入殓，正往长安运。”
杜永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进院子，在书房里坐下。
窗外天色昏暗，像是又要落雪。
芸娘走进来，见他神色不对，不敢多言，悄悄退了出去。
杜永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