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后,沈墨走出宣德门,发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这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百姓,而是他的同年们。
苏轼、苏辙、曾巩、程颢、张载,还有十几个他不认识的新科进士,都站在门口等他。
“沈兄!”苏轼第一个冲上来,“你今天太牛了!”
苏辙在旁边冷静地说:“哥,你别光说牛不牛的,先看看沈兄有没有事。”
曾巩走上前,仔细打量了沈墨一番,点了点头:“还好,没缺胳膊少腿。”
沈墨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又没上战场。”
程颢严肃地说:“朝堂就是战场。你今天等于在战场上单挑了半个朝廷。”
张载倒是很淡定,只说了一句:“沈兄,晚上我们给你压压惊。”
当天晚上,还是在樊楼,还是那个包厢。
但这次的气氛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是欢天喜地的庆功宴,这次更像是一场批斗会——不过是批斗沈墨的。
“沈兄,你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曾巩端著酒杯,皱着眉头说,“你弹劾文彦博也就算了,怎么还把王畴给弹劾了?王畴是御史中丞,位高权重,你得罪他干什么?”
沈墨喝了一口酒:“他先弹劾我的。”
“他弹劾你,你忍着就行了。”曾巩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墨摇摇头:“我不是君子,我报仇从来不隔夜。”
曾巩无语了。
苏轼倒是站在沈墨这边:“我觉得沈兄做得对!王畴那种人,就是文彦博的狗腿子,不打他打谁?”
苏辙在旁边小声说:“哥,你小声点,这里人多。”
苏轼一挥手:“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程颢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沈墨:“沈兄,你今天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过激,但理是那个理。不过我要提醒你,谏官虽然可以风闻奏事,但也不能太过。你今天等于把宰相和御史中丞都得罪了,以后在朝堂上会很艰难。”
沈墨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程颢问。
沈墨想了想,说:“继续弹劾。”
包厢里一片寂静。
张载忽然笑了:“沈兄,你这个性格,倒是和我很像。”
所有人都看向张载。这位未来会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大儒,平时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很有分量。
“不过,”张载话锋一转,“我觉得沈兄今天做得对。文彦博当宰相这些年,朝廷每况愈下,确实该有人出来说说话了。”
苏轼举起酒杯:“来,为沈兄的胆量,干一杯!”
大家都举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气氛轻松了一些。苏轼喝得有点多了,开始拉着沈墨说话。
“沈兄,你跟我说实话,”苏轼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背后有人?”
沈墨一愣:“什么背后有人?”
“就是有人指使你。”苏轼压低声音,“你一个新科进士,倒数第一,怎么敢这么干?你是不是有靠山?”
沈墨笑了:“我的靠山就是官家。”
“官家?”苏轼摇摇头,“官家今天可没帮你说话。”
沈墨心想,仁宗没帮他说话,但也没阻止他说话。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正要解释,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
“哪位是沈墨?”那人问。
沈墨站起来:“我就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在下文彦博府上的管家,奉我家相公之命,给沈谏官送一份礼物。”
说完,他拍了拍手,两个仆人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银子。
沈墨看着那箱银子,笑了。
“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说:“我家相公说了,沈谏官刚入仕途,手头不宽裕,这些银子是给沈谏官贴补家用的。只要沈谏官以后不再”他顿了一下,“不再那么冲动,我家相公会继续关照沈谏官的。”
包厢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沈墨,看他怎么处理。
沈墨走到箱子前,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然后问:“这是多少?”
管家得意地说:“五百两。”
沈墨点点头,把银子放回箱子,然后一脚把箱子踢翻了。
银锭子滚了一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管家脸色大变:“你”
沈墨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回去告诉文彦博,我沈墨虽然穷,但不缺这点钱。他要是想收买我,这点银子还不够。”
管家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墨笑了:“我这人最喜欢吃罚酒。你让他来。”
管家气得一甩袖子,带着仆人走了。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曾巩看着满地的银子,叹了口气:“沈兄,你这是何必呢?你就算不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