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没想到,第二次进宫比第一次还要紧张。
不是怕见皇帝,而是昨天那张纸条上的字还印在他脑海里——“你活不过这个月”。写纸条的人是谁?文彦博的人?王畴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时代,想杀一个七品官,比杀一只鸡难不了多少。
第二天一早,沈墨照常穿上官服,照常出门。他没有告诉王老实昨晚的事,也没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他没有证据,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到了宫门口,张茂则已经在等著了。
“沈谏官,官家在后苑等你。”张茂则的态度比上次客气了很多,显然昨天的朝会让他对沈墨刮目相看了。
沈墨跟着他穿过几道宫门,来到皇宫后苑。这里比他想象的要朴素得多,没有奇花异石,只有几棵老槐树和一片小池塘。仁宗正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看起来像是在钓鱼,但鱼钩上连饵都没有。
“坐。”仁宗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沈墨坐下,看着那个直钩,忽然想起了姜太公。
“朕昨天想了很久,”仁宗放下鱼竿,看着池塘里的游鱼,“你提的那个立储的法子,朕觉得可以试试。”
沈墨心里一动,但没有说话。
“但朕有个问题,”仁宗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朕一定会考虑你的建议?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把你贬到崖州去?”
沈墨老实地说:“怕。但臣更怕陛下百年之后,朝廷因为没有储君而陷入混乱。”
仁宗的眼神变了。不是生气,而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百年之后,”仁宗重复了这四个字,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有多少年没人敢在朕面前提这四个字了吗?”
“臣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敢提?”
沈墨想了想,说:“因为臣觉得,陛下是个明君。明君不会因为臣说了实话就杀臣。”
仁宗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胆子大,嘴巴甜,倒是会说话。”
沈墨心想,这不是嘴巴甜,这是历史书上的。宋仁宗是历史上出了名的仁厚皇帝,在位期间一个文官都没杀过。知道这个历史事实,他当然敢说话。
“不过,”仁宗话锋一转,“你说得对。朕的身体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了。御医说朕的龙体无碍,但朕自己知道,有些事得提前准备。”
沈墨点点头。
仁宗站起来,在池塘边走了几步,忽然说:“朕已经有了人选。”
沈墨心里一跳。他知道这个人选是谁——赵宗实,也就是后来的宋英宗。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臣不敢问。”
仁宗看了他一眼:“你嘴上说不敢问,心里一定在猜是谁吧?”
沈墨笑了:“陛下英明。”
仁宗也笑了,但很快又严肃起来:“这个人选,朕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是因为这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臣明白。”
“但朕需要你做一件事。”仁宗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墨。
沈墨心里一紧:“陛下请说。”
“朕需要你在朝堂上继续提立储的事。”仁宗说,“朕不能自己提,那样显得朕急着要立太子,会让宗室子弟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朕需要一个在外面替朕说话的人。”
沈墨明白了。仁宗这是要让他当那个出头鸟。
“臣明白。”
“你不怕?”仁宗问。
“怕。”沈墨老实地说,“但臣更怕陛下百年之后,天下大乱。”
仁宗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你那个弹劾文彦博的奏章,朕看了。文彦博确实有些问题,但还不至于到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的地步。你不要把话说得太满。”
沈墨点点头:“臣会注意的。”
“还有,”仁宗说,“你昨天在朝会上弹劾王畴,朕没有当场表态,是因为王畴是御史中丞,位高权重,朕不能因为一个谏官的话就处置他。但朕已经让人去查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朕不会姑息。”
沈墨心里一暖。原来仁宗不是不作为,而是在暗中调查。
“陛下圣明。”
仁宗摆摆手:“别拍马屁了。你回去吧,记住朕说的话。”
沈墨站起来,行了个礼,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说。”
“臣昨天夜里,收到了一张纸条。”
仁宗皱眉:“什么纸条?”
沈墨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陈述。
仁宗的脸色变了:“有人威胁朝廷命官?”
“是。”
“你看清那人的脸了吗?”
“没有。那人动作很快,臣只看到一个黑影。”
仁宗沉默了一会儿,说:“朕会让人查的。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谢陛下。”
沈墨出了宫,心里踏实了一些。仁宗知道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