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大理寺开庭审理沈墨弹劾文彦博一案。
说是开庭,其实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法庭。就是大理寺的几个官员坐在一起,听取双方的陈述,然后做出判断。但沈墨知道,这个判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皇帝的意愿。大理寺只是个执行机构,不是决策机构。
沈墨到大理寺的时候,发现门口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打听消息的官员。他刚下马,就有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沈墨?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厉害人物啊。”
“人不可貌相。他能在朝会上把文彦博说得哑口无言,肯定有两把刷子。”
“听说他还上了立储的奏章,胆子真大。”
沈墨装作没听见,径直走了进去。
大理寺的大堂比他想的大得多,正中挂著一块匾额,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下面摆着几张桌子,坐着几个穿官服的人。最中间的是大理寺卿,旁边坐着司马光和其他几个判官。
文彦博没有亲自来,来的是他的管家和一个穿着绿袍的年轻官员。沈墨认出来了,那个年轻官员就是文及甫。
文及甫看到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沈墨冲他笑了笑,文及甫的脸色更难看了。
大理寺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姓李,看着就是个老好人。他清了清嗓子,说:“今日审理沈墨弹劾文彦博一案。沈墨,你先陈述。”
沈墨站出来,把之前弹章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每一条都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说完之后,大理寺卿看向文及甫:“被告方有何话说?”
文及甫站起来,脸色涨红:“沈墨血口喷人!我叔叔为相多年,忠心耿耿,从未徇私。我文及甫的进士身份,是凭真才实学考来的,不是靠关系!”
沈墨笑了:“文兄,你说你是凭真才实学考来的,那你的试卷呢?”
文及甫一愣:“试卷在大理寺。”
“那就请大理寺把文兄的试卷拿出来,当众念一念,让大家评评,这叫不叫真才实学。”
大理寺卿犹豫了一下,看向司马光。司马光点了点头。
试卷被拿了出来。司马光亲自念了一遍。
大堂里一片安静。
不是因为文章写得好,而是因为写得太差了。整篇文章逻辑混乱,词不达意,错别字都有好几个。别说是进士,连乡试的水平都够不上。
文及甫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沈墨看着他:“文兄,这叫你凭真才实学考来的?”
文及甫说不出话了。
那个管家站出来,硬著头皮说:“文章好坏,见仁见智。不能因为你沈墨觉得不好,就说它不是真才实学。”
沈墨看了那管家一眼,忽然问:“你读过书吗?”
管家一愣:“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篇文章好坏?”
管家哑口无言。
大理寺卿咳嗽了一声:“好了,不要争吵。本官会秉公处理。今日审理到此为止,择日宣判。”
沈墨知道,所谓的“择日宣判”,就是等皇帝的意思。大理寺不敢自己拿主意。
走出大理寺,文及甫追了上来。
“沈墨!”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等著,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文兄,我劝你一句,不要再掺和这件事了。你叔叔的事,不是你一个小进士能解决的。”
文及甫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倒数第一,也配教训我?”
沈墨不生气,反而笑了:“我是倒数第一,但我是右司谏。你呢?你现在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吧?”
文及甫气得浑身发抖,但说不出话来。沈墨说的是事实。他虽然中了进士,但因为名次不高,还没有授官,现在就是个候补。
“文兄,”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劝你回去告诉你叔叔,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了。他要是老老实实认错,陛下或许还会念在他多年劳苦的份上,让他体面地退下去。他要是继续硬抗,那就不好说了。”
文及甫一把推开他的手:“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沈墨认真地说,“是劝告。听不听随你。”
说完,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回到谏院,赵抃告诉他一个消息。
“官家下旨了,让文彦博在家反省,暂时不用上朝了。”
沈墨愣了一下。让宰相在家反省,这虽然不是罢官,但已经是很严厉的警告了。
“王畴呢?”他问。
赵抃摇摇头:“王畴没事,官家没有动他。”
沈墨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仁宗这是在打文彦博,但不是要打死他。让他在家反省几天,敲打敲打,然后就会让他回来。至于王畴,那是仁宗留着牵制其他人的棋子。
“你不高兴?”赵抃看他沉默,问道。
沈墨摇摇头:“没有。这个结果,比我想的好。”
赵抃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沈墨,有件事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