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得了仁宗赏的百两银子和十匹锦缎,王老实欢天喜地雇了脚夫搬回府,刚把东西归置到厢房,门口就围了几个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凑热闹。
开封城的巷弄里本就藏不住事,何况是新科进士、右司谏得了官家赏赐,这消息半天功夫就绕着整条街转了三圈。有相熟的街坊笑着凑上来:“王老哥,你家老爷可真能耐,刚上任就得了官家赏,以后可得多照拂照拂咱们。”
王老实平日里唯唯诺诺,可对着这些人,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却又故作谦虚:“都是我家老爷本分做事,官家圣明罢了。” 嘴上这么说,转身就把锦缎挑了两匹最鲜亮的,给自家婆娘裁衣裳,又摸出二两银子,让伙夫去买些肉和酒,说是要给老爷庆贺庆贺。
沈墨回府时,正撞见伙夫拎着半扇猪肉、两坛老酒往院里走,院里还飘着炖肉的香味,忍不住笑:“老王,这是要摆庆功宴?”
王老实搓着手笑:“老爷得了官家赏赐,这是大喜事,总得热闹热闹。再说了,咱府里这些日子净吃些清淡的,也该改善改善伙食。”
沈墨摇摇头,由着他忙活,自己回了书房,刚翻开书想看看西北边防的相关记载,就听见前院传来吵嚷声。他皱着眉走出去,就见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正指著王老实的鼻子说话,旁边还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沈谏官府的人就这么横?欠了钱还想赖?” 那中年男人尖著嗓子,声音刺耳,“我家掌柜的好心赊给你家米面油盐,这都仨月了,连个银子渣都见不著,今天要是不还,我就砸了这谏官府的牌子!”
王老实脸涨得通红,急得话都说不利索:“我 我没欠钱,是你家掌柜的记错了,我们府里向来都是现钱买东西,从来没赊过账!”
沈墨走过去,挡在王老实身前,目光扫过那中年男人:“阁下是哪家铺子的?我府里采买向来归王老实管,他性子憨直,从不会赊账,怕是有什么误会。”
那男人见沈墨出来,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强装镇定:“沈谏官,我是西大街福兴粮铺的账房,你家仆从来福兴铺拿了仨月的米面,每次都说记在谏官府账上,如今欠了足足五两银子,你要是不认,那就是仗着官威欺负百姓!”
这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周围还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都对着沈墨指指点点。沈墨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欠账,分明是文家的人故意找的茬,借着粮铺的由头来恶心他,若是他真的认了,传出去就是谏官府欠钱不还,丢的是朝廷的脸面;若是不认,对方撒泼打滚,也够他烦的。
他看向王老实,轻声问:“老王,咱府里是不是真的在福兴铺采买过?”
王老实梗著脖子:“老爷,绝对没有!咱府里的米面都是从东街的老李家铺子里买的,老李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从来都是现钱交易,我连福兴铺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沈墨点点头,转头看向那账房,嘴角勾起一抹笑:“既然是误会,那便好办。福兴铺的掌柜呢?让他来跟我对质,若是真的欠了钱,我双倍奉还;若是假的,阁下诬陷朝廷命官,扰乱官宅,按大宋律,可是要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那账房瞬间变了脸色,支支吾吾道:“掌柜的 掌柜的没空,我来就行。”
“没空?” 沈墨往前走了一步,“那我便让人去开封府告一状,让府尹大人来评评理,看看是福兴铺被人冤枉,还是有人借福兴铺的名头故意生事。哦,对了,开封府尹是包拯包大人,阁下应该听说过他的性子。”
一提包拯,那账房腿都软了,哪里还敢撒泼,支吾著说:“许 许是我记错了,不是沈谏官府,是别家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著,带着家丁一溜烟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周围的街坊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散去,临走前还夸沈墨明辨是非。
王老实看着账房跑远的背影,气得直跺脚:“肯定是文家的人搞的鬼!老爷,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去告他们!”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告什么?这点小事,犯不着。他们就是想让我不痛快,我偏要开开心心的。再说了,这点小手段,比起弹劾文彦博,还差得远呢。”
话虽这么说,沈墨心里却清楚,文彦博的报复,怕是只会越来越狠。他转头对王老实说:“以后府里采买,多留个心眼,别让人钻了空子。还有,把那两匹锦缎送一匹给东街的老李,多谢他这些日子照顾。”
王老实点点头,心里却憋著一股气,转身去厨房炖肉,把火开得老大,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都炖进肉里。
当晚,沈墨和王老实还有府里的两个仆役围在院里吃炖肉、喝老酒,王老实喝了两杯,红著脸说:“老爷,以后再有这种人来闹事,您别拦着我,我虽说没什么本事,但也能跟他们拼了!咱谏官府的人,不能受这窝囊气!”
沈墨看着他涨红的脸,忍不住笑了,这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有硬脾气。他举起酒杯:“好,以后有事,咱们一起扛。来,喝酒!”
月光洒在院里,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倒比皇宫里的御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