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的弹章就递上去了。这次弹劾的不是文彦博,而是文彦博的得意门生——那个在朝会上带头弹劾他的刘御史。
弹章的内容很简单:刘御史身为御史,不务正业,整天替文彦博说话,打压异己,甚至还收受了文家的贿赂,帮文及甫在科举中作弊。
最后一条是最狠的。
科举作弊,在宋朝是重罪。别说一个小小的御史,就算是宰相,一旦坐实了科举作弊,也是要掉脑袋的。
沈墨当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也不需要。谏官可以风闻奏事,他只要把听到的说出来就行,至于真假,那是大理寺的事。
刘御史看到弹章的时候,脸都白了。
他确实收过文家的钱,但那是文及甫中进士之后的事,算不算贿赂,很难说。可沈墨这么一弹,就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要是承认,那就是受贿;要是不承认,沈墨又没有实证,但朝堂上的人会怎么想?
更让他害怕的是,沈墨弹劾他之后,苏轼也跟着上了一道弹章,弹劾的是另一个文家门生。紧接着,苏辙、曾巩、程颢、张载,甚至司马光都上了弹章,弹劾的对象全是文彦博的门生。
一夜之间,文家门生被弹劾了七八个。
朝堂上炸开了锅。
文彦博在家反省,没法上朝,但他的门生们慌了。他们本来以为沈墨只是个愣头青,闹几天就消停了,没想到这家伙越闹越大,还拉上了一帮同年一起闹。
更可怕的是,仁宗对这些弹章的态度——全部留中不发,既不批示,也不驳回,就那么放著。
这种沉默,比任何表态都可怕。
文家门生们坐不住了,开始互相串联,商量对策。有人提议再上一道联名弹章,把沈墨往死里弹;有人提议去找文彦博,让他出面摆平;还有人提议直接去找仁宗,当面辩解。
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
最后还是文彦博的另一个门生,一个姓张的给事中,想出了一个办法:找人去劝沈墨收手,给他点好处,让他别再闹了。
于是当天下午,沈墨的公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姓王,是文彦博的门客,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绸缎袍子,看着像个富家翁,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
“沈谏官,”王门客拱了拱手,“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沈墨正在写奏章,头都没抬:“说。”
王门客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城东的一处宅子,三进三出,带花园,市价五千两。只要沈谏官以后不再弹劾文相公的门生,这宅子就是您的了。”
沈墨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王门客,笑了:“五千两?文相公出手倒是大方。”
王门客以为他动心了,赶紧说:“这只是见面礼。沈谏官要是愿意,文相公还可以帮您在朝中更进一步,比如升到从四品,或者外放做个知州,都是可以的。”
沈墨放下笔,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然后慢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最后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王门客的脸色变了:“沈谏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沈墨说,“回去告诉文彦博,他要是想让我闭嘴,就自己来跟我说,别派些不三不四的人来。还有,这五千两的宅子,留着给他自己养老吧。”
王门客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沈墨:“你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墨笑了:“这话我听着耳熟。上次你那个管家也是这么说的。你们文家的人,能不能换个词?”
王门客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赵抃从隔壁公房走过来,看着地上的纸屑,摇了摇头:“你又得罪人了。”
“反正已经得罪了,”沈墨说,“不在乎多一个。”
赵抃叹了口气:“你就不怕他们来真的?文家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想整你一个五品官,有的是办法。”
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但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怕了。一个人要是怕了,就什么都干得成,也什么都干不成。”
赵抃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死?”
沈墨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赵抃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沈墨回到家里,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面,蹲在墙根下,像个乞丐。沈墨吓了一跳,正要喊人,那人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沈谏官,是我。”
沈墨认出了这双眼睛——就是上次给他送匕首的那个人。
“你怎么又来了?”沈墨压低声音问。
黑衣人站起来,左右看了看,低声说:“贵人让我来告诉您,文家的人雇了江湖上的杀手,要对您动手。您这几天千万别单独出门,最好连家都不要出。”
沈墨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黑衣人说,“贵人已经在您府周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