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锅底。沈墨听着,觉得苏轼不去做说书先生真是屈才了。
到了樊楼,照例是二楼的那个大包厢。苏轼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两坛好酒,一副要大喝一场的架势。
酒过三巡,话题从文彦博转移到了朝堂的微妙变化上。
曾巩端著酒杯,若有所思地说:“你们注意到没有,今天朝会上,有好几个人在观察风向。文彦博说话的时候,他们在看陛下的脸色;富弼说话的时候,他们又在看文彦博的脸色。这些人啊,谁都不想得罪,谁都想讨好。”
程颢点点头:“这就是朝堂。文彦博虽然被削了权,但他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根基还在。富弼和韩琦虽然分了权,但他们的势力远不如文彦博。接下来一段时间,朝堂上会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文彦博一派、富弼一派、韩琦一派,再加上中立派,各方势力互相制衡,谁也吃不下谁。”
沈墨听着,心里暗暗佩服程颢的分析。这个人不仅学问好,对朝堂局势的把握也很准。历史上的北宋中后期,确实是几个派系互相制衡,直到王安石变法才打破了这种平衡。
张载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陛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增加富弼和韩琦的权力?”
大家看向他。
张载继续说:“陛下不是傻子,他知道文彦博被弹劾之后,朝堂上的势力会重新洗牌。他增加富弼和韩琦的权力,不是为了制衡文彦博一个人,而是为了制衡整个朝堂。他要的是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谁也做不大,最后只能听他的。”
沈墨心里一震。张载这番话,比程颢的分析更深一层。仁宗要的不是三足鼎立,而是所有人都离不开他。这才是帝王心术。
苏轼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苏辙冷冷地说:“哥,你只需要负责写诗就行,这些事不用你懂。”
苏轼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说我笨?”
苏辙:“我没说,你自己说的。”
苏轼气得要打他,被沈墨拦住了。
“行了行了,”沈墨笑着说,“你们兄弟俩能不能别每次聚会都吵架?”
苏辙耸耸肩:“是他先挑事的。”
苏轼:“明明是你先讽刺我的!”
沈墨叹了口气,心想这两兄弟上辈子肯定是冤家。
曾巩见气氛有点僵,转移了话题:“沈兄,陛下有没有跟你说过,立储的事什么时候提?”
沈墨摇摇头:“陛下没说具体的日子,但我估摸著,快了。”
程颢皱眉:“你还要再提?”
沈墨点点头:“陛下让我再提一次。”
所有人都沉默了。提立储,在朝堂上是个雷区,谁提谁挨骂。沈墨上次提了,被仁宗压了下去,大家私下议论了一阵,但没闹大。这次再提,仁宗说不压了,让朝堂上的人讨论,那场面一定很热闹。
“沈兄,”曾巩认真地说,“你要想清楚。立储的事,比弹劾文彦博更敏感。弹劾文彦博,最多得罪文家一派;提立储,得罪的是所有人——包括陛下。”
沈墨苦笑:“我知道。但陛下让我提,我不能不提。”
张载忽然说:“沈兄,你提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的名字?”
所有人都看向张载。
沈墨一愣:“张兄,你要联名?”
张载点点头:“立储是国家大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扛。我虽然人微言轻,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苏轼一听,也拍著桌子说:“我也联名!算我一个!”
苏辙看了哥哥一眼,叹了口气:“我也算一个吧,不然我哥一个人丢人丢得太孤单。”
苏轼又要打他,被沈墨拦住了。
曾巩和程颢对视了一眼,也点了点头:“我们也联名。”
沈墨看着眼前的五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蹲在开封城的大街上,觉得自己命不好。现在想想,他的命其实挺好的——遇到了一个好皇帝,遇到了一帮好同年,还遇到了一个愿意相信他的时代。
“好,”沈墨举起酒杯,“那就一起上书。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一起扛。”
六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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