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份主奏章、二十多份附议名单,一起递上去的那天,整个朝堂都炸了。
不是说大家不知道立储的事重要,而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大规模地提。以前偶尔有人提,也是一个人偷偷摸摸地上奏章,生怕被别人知道。像这次这样,二十多个人一起上书,声势浩大,简直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
事实上他们确实是提前商量好的。
仁宗收到这些奏章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一边喝粥一边看,看到第一份是沈墨的,三百字,简洁明了;看到第二份是苏轼的,两千五百字,文采飞扬;看到第三份是苏辙的,像账本;第四份是曾巩的,四平八稳;第五份是程颢的,像学术论文;第六份是张载的,一百多字。
然后他又看到了那二十多份附议名单。
仁宗放下粥碗,问张茂则:“这些都是今天递上来的?”
张茂则小心翼翼地回答:“是,都是今天一早递上来的。除了六份主奏章,还有二十二份附议,一共二十八份。”
仁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个沈墨,倒是会搞事情。朕让他再提一次,他倒好,拉了二十多个人一起提。”
张茂则不敢接话。
仁宗把奏章看完,想了想,说:“发到中书省,让大臣们讨论。”
张茂则吃了一惊:“陛下,全部发?”
“全部发。”仁宗说,“既然这么多人提,说明立储的事确实该议一议了。让大臣们畅所欲言,朕倒要看看,谁赞成,谁反对。”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朝堂就像炸开了锅。
文彦博看到这些奏章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字。他看完之后,放下笔,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管家说:“这个沈墨,胆子比我想的还大。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相公,我们要不要反对?”
文彦博想了想,摇摇头:“不反对,也不赞成。中立。”
管家不解:“为什么?”
文彦博叹了口气:“立储这种事,赞成得罪皇帝,反对也得罪皇帝。最好的办法是不表态,等皇帝自己拿主意。”
管家恍然大悟。
富弼和韩琦的态度也差不多,都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他们刚分了文彦博的权,脚跟还没站稳,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头。
倒是那些中下级官员闹得最凶。有赞成的,说立储是国家大事,早立早安;有反对的,说陛下还年轻,说不定还能生儿子,现在立储太早了;还有人说沈墨等人“沽名钓誉,借立储博取圣心”。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吵得不可开交。
沈墨在谏院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倒是一点都不慌。他知道,只要仁宗想立,谁也拦不住;仁宗不想立,谁也劝不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苏轼就没这么淡定了。他一天跑了三趟谏院,每次都问:“沈兄,陛下怎么说?有没有批示?大臣们什么反应?”
沈墨被他问得烦了,说:“苏兄,你能不能去问问别人?我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
苏轼委屈地说:“我问了别人,别人也不知道。”
“那就等著。”
“等多久?”
“等到陛下想说话的时候。”
苏轼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著沈墨桌上的书。翻著翻著,忽然看到一本《西北边防屯田细则》,是程颢写的,密密麻麻三十多条。他看了两眼就放下了,说:“程兄写的东西,比账本还难看。
程颢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地说:“苏兄,我写的东西是给办事的人看的,不是给诗人看的。”
苏轼嘿嘿一笑,不敢再说了。
立储奏章递上去的第三天,仁宗把沈墨叫进了宫。
这次不是下棋,是喝茶。仁宗让人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摆在福宁殿的偏殿里,还配了几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芝麻酥,摆得整整齐齐。
沈墨到的时候,仁宗正坐在窗前看风景。秋天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仁宗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来了?”仁宗转过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喝茶。”
沈墨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但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尝不出什么味道。
仁宗也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说:“你这次搞的动静不小啊。二十八份奏章,二十多个人联名,你是想把朕的御案堆满?”
沈墨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要跪下,仁宗摆摆手:“坐下坐下,朕没怪你。朕让你提的,你提了,还超额完成了任务,朕应该奖励你才对。”
沈墨听出仁宗语气里的调侃,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陛下,”沈墨试探著问,“大臣们讨论得怎么样了?”
仁宗笑了笑:“讨论得很热闹。有人说你是忠臣,有人说你是奸臣,还有人说你是想借立储往上爬。你想听哪个?”
沈墨苦笑:“都不想听。”
仁宗收了笑,认真地说:“朕看了那些奏章,赞成和反对的各占一半,还有一半不表态。文彦博不表态,富弼不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