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虽然没有公开表态支持文字改革,但这位文坛领袖的一举一动,都在士林中被放大解读。所以当他连续几天在国子监讲学时,有意无意地提起“文以致用”四个字时,整个开封城的文人圈都嗅到了风向的变化。
太学生们面面相觑。这话听着像是在讲经,但谁都知道,这是在暗指沈墨的文字改革。
一个胆大的太学生站起来问:“欧阳公,那简化字呢?您怎么看?”
欧阳修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老夫年轻时写字,也嫌繁体字麻烦。有时候写一封书信,光磨墨就要半天。要是能写得快一点、简单一点,老夫倒是愿意试试。”
这句话一说出来,满堂哗然。
欧阳修虽然没有说“我支持简化字”,但“愿意试试”这四个字,比直接支持更有分量。他是文坛领袖,他说愿意试试,就等于给了所有观望的人一个信号——这件事,可以试。
消息传出去之后,士林中的风向开始悄然逆转。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文人,纷纷转向支持。有的在《大宋日报》上发表文章,有的在私塾里开始教简化字,有的甚至主动联系沈墨,想参与文字改革的工作。
曾巩、程颢、张载抓住这个机会,联名在《大宋日报》上发表了一篇长文,题为《文字改革乃时代所需》。文章写得有理有据,从历史演变讲到现实需求,从百姓识字讲到国家治理,逻辑严密,文采斐然。
曾巩负责历史部分,引经据典,证明文字一直在演变;程颢负责理论部分,从“文以载道”的角度阐述文字改革的必要性;张载负责实践部分,用西北屯田的实例说明白话文告示的实际效果。
三个人三种风格,合在一起却浑然一体。文章发表后,反响热烈,连仁宗都特意让张茂则传话,说“写得好,有道理”。
沈墨看完文章,忍不住对曾巩说:“曾兄,你这篇文章写得比我的好多了。我的文章太直白,你的文章既有深度又有文采。”
曾巩谦虚地说:“沈兄过奖。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值得好好说清楚。”
程颢在旁边补了一句:“沈兄,你那个白话文虽然通俗,但要让士林信服,还得用文言文跟他们讲道理。”
沈墨点点头:“程兄说得对。我负责让百姓听懂,你们负责让文人信服。分工明确,相得益彰。”
张载一如既往地话少,只说了一句:“接下来怎么办?”
沈墨想了想:“接下来,等。
“等什么?”
“等陛下定调。”
与此同时,胡宿和王畴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自从欧阳修在国子监讲了那番话之后,保守派内部就开始出现分歧。有些人觉得大势已去,悄悄转向;有些人虽然还在坚持,但已经不敢再公开反对;只有少数死硬分子还在咬牙硬撑,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胡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最新一期的《大宋日报》,上面是曾巩、程颢、张载的联名文章。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报纸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王畴坐在对面,脸色铁青:“胡学士,欧阳修这是明摆着支持沈墨!他虽然没有直说,但谁听不出来?他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胡宿摇摇头:“不是欧阳修把我们往绝路上逼,是形势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什么形势?”王畴急了,“文字改革就是歪门邪道!简化字丢了传统,白话文毁了文脉,这怎么能行?”
胡宿看着他,目光复杂:“王中丞,你有没有看过《大宋日报》的销量?”
王畴一愣:“什么?”
“一万份。”胡宿说,“一份报纸卖三文钱,一万份就是三十贯钱。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一万个人买报纸,就意味着有一万个人愿意看、愿意学。这些人里,有读书人,有商人,有工匠,有小贩,甚至有不识字的百姓。他们买报纸,就是为了学简化字、读白话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们反对了这么久,可曾有过一万个人支持我们?”
王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胡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落叶:“王中丞,我今年六十多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守住圣人之道。但如今看来,圣人之道不是靠守就能守住的。沈墨说得对,圣人留下文字,是为了让后人用,不是让后人供著。”
王畴猛地站起来:“胡学士!你也要倒向沈墨?”
胡宿摇摇头:“我不是倒向谁,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反对的东西,百姓都支持,那我们反对的到底对不对?”
王畴被这句话噎住了。
胡宿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场仗,他们已经输了。
果然,几天后,仁宗下了一道密旨,发到礼部。密旨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句话:“文字改革,朕已准行。繁体字保留经典之用,简化字通行日常之需。二者并行,不偏不废。礼部依此执行,不得有误。”
这道密旨虽然没有公开,但很快就在朝堂上传开了。
沈墨看到密旨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