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备府大门口。
原本宽阔的长胜街,此刻被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堵得水泄不通。
苏正元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金啸天、赵百川,还有那个满脸横肉的黑虎帮帮主陈寿。再往后,是那二三十号各怀鬼胎的乡绅,以及那两三百号拿着哨棒、片刀,土枪,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家丁打手。
那两三百号人聚在一起,咋咋呼呼,脚步杂乱,激起的雪尘把半条街都弄得乌烟瘴气。
“都给老子精神点!把家伙亮出来!”
陈寿为了在苏爷面前露脸,扯著破锣嗓子吼道,手里的驳壳枪在那晃来晃去:
“待会儿进了门,他姓周的敢翻脸,就给老子”
他的吼声,在距离守备府大门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了。
戛然而止。
陈寿张著嘴,脚底板像是生了根,硬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守备府大门前。
两排身穿深蓝呢子大衣的士兵,如同两道钢铁浇筑的墙壁,分列左右。
他们头戴着带铜尖的普鲁士头盔,手里那是清一色的g98步枪。明晃晃的三棱刺刀在寒风中连成一片森冷的刀林,折射出的寒光刺得人眼球生疼。
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一个人像这帮子乌合之众一样跺脚哈气。
这几十名士兵就像是几十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那一双双漠然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帮子歪瓜裂枣。手指,全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而在台阶之上,两挺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枪口微垂,像是两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正冷冷地俯瞰著这群送上门的血食。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与纪律,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声浪,狠狠拍在了这群土包子的脸上。
刚才还叫嚣着要“看看过江龙长什么样”的陈寿,此刻喉结剧烈滚动,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不自觉地把枪口压低,藏到了身后。
这哪里是衙门?这分明是阎罗殿的鬼门关!
原本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脚踩积雪的嘎吱声。
刚才那股子狐假虎威的嚣张气焰,被这两排刺刀一逼,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吱呀——”
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开启。
一身簇新五品官袍的王贵,背着手,慢悠悠地从门槛里跨了出来。
他看着台阶下这群脸色发白的昔日“大佬”,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拱了拱手:
“呦,这不是苏爷、金爷吗?”
“这是干什么?拖家带口,还要带着这么多人马,是来给大帅拜年?还是”
王贵眼神一冷,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陈寿那帮人身上刮过:
“还是想来逼宫啊?”
“王王贵?”
金啸天看着这个昔日在他们面前点头哈腰的师爷,如今却是一副官威十足的模样,心里那股酸气直冲脑门。
“少废话!”
苏正元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他强压下心头对那些黑洞洞枪口的恐惧,挺了挺腰杆,把手里那张烫金委任状举得高高的:
“我们是代表罗刹商会,来找周维钧周大帅谈事的!”
“让我们进去!”
王贵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著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假笑:
“大帅看到了诸位的拜帖,早就做好了准备。
“正堂里茶都泡好了,大帅正在里面候着呢。”
王贵微微弯腰,眼神戏谑:
“苏爷,金爷,各位爷,请吧?别让大帅等急了。”
那扇半开的大门,此刻就像是一张巨兽的嘴,里面黑洞洞的,透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未知的恐怖。
苏正元刚迈出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虽然有两三百号人,但没一个是正规军。
而最关键的——伊万上尉和那三十个罗刹兵,还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连个影子都没露。
进去?
就凭他们这几块料,进了这个门,万一那个疯子把门一关
马奎,钱万三就是前车之鉴!
周维钧那个疯子,可是连朝廷命官都敢当场枪毙的主儿,杀他们几个所谓的“罗刹商会理事”,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想到这,苏正元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那只脚怎么也不敢落下去了。
“咳”
苏正元干咳一声,收回了脚,脸上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两下:
“不急。”
他硬著头皮,强撑著那副架子:
“既然是两家谈判,那得讲个身份对等。”
“罗刹国的伊万上尉马上就到。那是代表大罗刹帝国的全权代表!他不来,我们怎么能先进去?”
苏正元退后两步,站回到人群里,似乎只有在那两百多号人的包围下,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你去告诉周大帅,让他等著!”
“等洋大人到了,我们自然会进去!”
小半个时辰过后。
“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