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列宁格勒大道转角。
距离理事会大楼还有两条街。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隔着层层建筑传导过来。地面的冻土猛地一颤,屋顶积雪簌簌落下,砸在刚刚赶到的罗刹第14惩戒连士兵的钢盔上。
这不是土制炸药的闷响。
这是大口径榴弹炮出膛时的怒吼,连带着空气都在震颤。
“吁——!”
罗刹骑兵队里,那几十匹平日里训练有素的顿河战马,此刻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它们喷着白气,不安地刨动前蹄,甚至有人立而起,任凭骑兵怎么用马刺狠狠踢肚子,都不愿再往前踏一步。
沃罗宁中尉猛地一挥手,止住了乱哄哄的队伍。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原本的凶戾此刻僵住了一半。他侧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远处腾起的黑红烟柱。
“不对劲。”
沃罗宁吐掉嘴里的烟卷,烟头落在雪地上滋滋作响。他一把抓过身边的副官,戴着皮手套的大手死死攥著对方的衣领:
“你听见了吗?那是炮!”
“而且不是那种用来吓唬人的75毫米小炮!”
副官脸色惨白,被勒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
“长官这动静像是重炮!可是大疆人哪来的重炮?他们不是只有烧火棍和大刀吗?”
“难道是正规军哗变了?”
沃罗宁松开手,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怎么也想不通。
在他的情报里,黑水城就是个破烂的贫民窟,那个新来的周维钧顶多也就是个稍微凶一点的土匪头子。可现在这炮声的密度和威力,分明就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正规野战军在攻坚!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
远处那栋白色的理事会大楼,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不管他们哪来的炮!”
沃罗宁咬著后槽牙,拔出腰间的纳甘转轮手枪,咔嚓一声扳开击锤:
“理事会大楼要是塌了,咱们都得被送去西伯利亚挖煤!”
他转过身,冲著身后那群还在发愣的囚徒兵和努力安抚战马的骑兵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都给我动起来!一群懒猪!”
“冲过去!那是我们的地盘!”
“谁敢后退一步,我就先崩了他!”
在这位宪兵队长的皮鞭和枪口逼迫下,这支脚步虚浮的队伍,不得不硬著头皮,朝着那片已经被硝烟和火光吞噬的死地,发起了冲锋。
理事会大楼前,中央广场边缘。
当沃罗宁带着一百多号人气喘吁吁地冲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被酒精泡麻了的心脏,瞬间停了半拍。
那座象征著罗刹国绝对权威的白色城堡,塌了。
曾经高耸的穹顶被削去了一半,露出焦黑扭曲的钢筋。二楼的外墙像是被巨人啃了一口的蛋糕,留下一个恐怖的大豁口。滚滚黑烟从每一个破碎的窗口涌出,那面引以为傲的双头鹰旗帜,此刻正裹在一堆冒着火星的烂木头里燃烧。
“完了”
沃罗宁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钻进裤裆。
总理事维克多还在里面!如果那位大人死了,他这个宪兵队长就算活着回去,也是被送上绞刑架的命。
“冲过去!快!”
沃罗宁挥舞着手枪,眼珠子通红,冲著身后的骑兵咆哮:
“那是我们的地盘!把大楼夺回来!救出总理事!”
五十名罗刹骑兵虽然也被这景象吓了一跳,但在长官的逼迫下,还是猛地一夹马腹。
“乌拉!!”
马蹄翻飞,积雪四溅。
这群挥舞著恰西克马刀的骑兵,像是一群发狂的野兽,嚎叫着冲向两百米外的广场。在他们身后,一百名步兵端著长枪,像蚁群一样跟进。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一堵钢铁铸造的墙。
广场正前方。
八辆欧宝卡车早已呈扇形散开,将大楼前的空地封死得密不透风。
车顶上。
八挺g08马克沁重机枪,枪身早已调平,粗大的水冷套筒散发著幽幽寒光。
“射界确认,扇形覆盖。”
机枪主射手双手紧握著那像铁锹把一样的握把,大拇指悬在压铁(扳机)上方,眼睛死死贴著机械瞄具。
旁边的副射手早已将黄铜色的帆布弹链理顺,那是250发一条的长弹链,泛著死亡的金属光泽。
“放近了打。”
李虎臣站在一辆卡车的踏板上,冷冷地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马头,直到能看清罗刹骑兵狰狞的表情。
一百米。
八十米。
“打!”
嗤——!!!
像是有人在疯狂地撕裂几百匹厚重的帆布。
八挺马克沁同时咆哮。
枪口喷出的火焰足有一米长,瞬间连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
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抛壳口飞出,落在车顶铁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