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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谈钱就墨迹(1 / 3)


热水泡脚这件事,两百年前的杜知县未必享受过几回。

陈封享受了。

老苗烧了一大锅滚水,兑了野姜片,端进祭堂。

陈封把那双灌满泥巴的解放鞋踢到墙角,赤脚塞进木盆里,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龇著牙,整个人却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了下去。

从骨头缝里丝丝缕冒出的阴寒,被霸道的姜水一寸寸逼了出来,化作水汽消散。

舒坦。

脚泡著,人却没闲着。

他举着手机,把林知意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周鹤年第七代孙,现居贵阳。

七代。

跟阿旺家那枚银锁传的代数,一模一样。

一个传恩。

一个传孽。

两百年前埋下的因果,到了第七代,线,还是没断干净。

陈封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房梁上那张安静的蛛网,出了会儿神。

查周鹤年后人这件事,不能急。

他答应杜振邦的是查清真相,不是替他报仇。

这是两码事。

真相是真相,仇是仇。

他一个赶尸的,管不了阳间的账,但能把账本摊开,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至于那位杜大人看完之后想怎么办——

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老苗叔。”

门口传来一声含混的“嗯”,老苗正蹲在石阶上,用小刀刮著旱烟杆上的泥。

“峡谷里头,棺盖合上了。”

刮泥的动作停了一拍。

“合上了?”

“合上了,它自己合上的。”

老苗没接话,刮泥的声音重新响起,一下,一下,比刚才慢了不少。

“我把银锁、铁链和师父那张符纸都留在里头了,还有一封血书。”

“血书?”

“我用指头血写的,大意是——杜振邦的案子,赶尸门接了。”

老苗的身子僵了一下。

旱烟杆从指间滑落,在石阶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拿师门的名头,接了一桩两百年前的冤案?”

“嗯。”

“你师父知道吗?”

“他要是还活着,八成会拿鞋底子抽我。”

老苗弯腰捡起烟杆,拿袖子擦了半天,没说话。

许久,他才闷声问了句:“那东西信了?”

陈封想了想。

“没全信。”

“但至少愿意关上门,再等等。”

“等多久?”

“等我把周鹤年那条线查清楚。”

老苗转过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写满了无声的疑问。

你拿什么查?

你兜里连五百块都凑不出来,拿什么跑贵阳?拿什么去翻两百年前的旧账?

但他没问出口。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把话说满了却做不到的年轻人。

可陈守一的徒弟,不是那种人。

“寨子的事,暂时稳了。”陈封把脚从盆里抽出来,用一块粗布来回搓著,“隔魂墙还能顶一阵,棺盖合上后,峡谷里的阴气会收敛,但不会完全消散。”

“你的意思是——”

“我得走了。”

“去哪儿?”

“先回趟凯里,有几件事得当面办,然后去贵阳。”

老苗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挽留的话。

“阿旺家那头,银锁我取走了,他身上残留的阴气慢慢就散。你隔三天用艾叶给他熏一回,再灌两碗黄酒,比什么药都管用。”

“两个孩子呢?”

“大的恢复得快,半个月就能上山砍柴。小的没怎么伤著,比他爹命硬。”

陈封把袜子拧干,套回脚上,一片冰凉。

他又穿上那双磨出白印的解放鞋,在地上跺了两脚。

“老苗叔,还有件事。”

“说。”

“我欠你一条锁魄蛊,这东西折你多少年的阳寿,我记着。

老苗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跟你师父一个德行,屁大的事也要算账!那蛊是我自己愿意给的,不是你讨的!”

“愿意给的也是账。”陈封蹲下身系鞋带,头也没抬,“师父教的第一条规矩——欠活人的债,比欠死人的更重。”

老苗被噎住了。

他用力磕了一下旱烟杆,黑著脸把烟灰抖落在石阶上。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吃完饭走。”

“行。”

老苗站起来,拐杖在石板上杵了两下,转身进了灶房。

很快,锅碗瓢盆的声响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陈封坐在门槛上,把手机掏了出来。

十七个未接来电。

方婉清三个,林知意两个,剩下十二个,全是陌生号码。

他没理会那些陌生号码,先给林知意发了条消息。

“周鹤年第七代孙的具体资料发过来。名字,住址,职业,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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