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寨收尾比陈封预计的麻烦。
配合节目组清点替身木残渣,耗了两个多钟头。
那枚黑色木核被装进三层密封袋。
陈封在外面贴了张手写标签。
暂存品,保管费每日三千。
梁总控看着标签,没敢还价。
凌晨三点半,八组人马被大巴拉到镇外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几排板房加一圈施工围挡。
条件比工地宿舍强不了多少。
陈封选了最靠边的一间。
进门先检查窗户锁扣和墙角接缝。
老苗把旱烟袋往枕头底下一塞,倒头就睡。
武将干尸被安排在门口,黄马甲脱了搭在椅背上。
铁青的脸在走廊灯下,跟值夜保安没什么区别。
隔壁传来罗三关的鼾声,中气十足,隔两堵墙都压不住。
陈封没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
父亲的旧账本摊在腿上,翻到黑水寨那页。
替身木的债务转移条目下方,自动生成了新字迹。
不是他写的。
是账本自己长出来的。
墨色发红,笔画歪扭生涩。
替身木,欠陈家清账费两千万,已转入总账。利息按日计。
陈封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翻到下一页。
空白。
再下一页,还是空白。
从封门镇井底捡到这本账本以来,前面几十页密密麻麻全是旧账,后面却干干净净。
陈封试过用朱砂写、用血写、用圆珠笔写。
都留不住痕迹。
唯独刚才拍在替身木上那张,被账本自己“吃”了回来。
这本子认主不认笔。
它只记它觉得该记的债。
陈封合上账本,塞进枕头底下。
天亮前迷糊了两个小时,被老苗踢醒。
“饭。”
营地食堂供早餐,八张桌子分得开。
陈封端著托盘找了个角落,发现胡老太已经坐在那儿了。
老太太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两个馒头,吃得斯文。
她身后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精瘦,眉心有颗红痣,眼珠转得快。
“陈小子,坐。”
陈封拉开椅子坐下。
“胡奶奶,昨晚您那黄影出力不少,算工伤补贴还是友情赞助?”
胡老太停下筷子。
“你收了两千万,想赖我那份?”
“没赖。”陈封喝了口粥,“我说了分镜头,镜头费按市价走,回头让节目组结算。”
胡老太哼了一声,没接茬。
她身后的小伙子忍不住插嘴。
“陈哥,你那铃铛昨晚第三声摇出来的动静,把我师叔的黄二爷都震回窝了,能不能以后提前打个招呼?”
“黄二爷是?”
“我家供的黄仙。”
“受伤赔偿不在服务范围内。”陈封咬了口包子,“不过可以单独开单,五百块一次,含安神。”
小伙子被噎住。
胡老太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跟人家比嘴,你嫩了二十年。”
对面桌,罗三关在啃卤蛋。
川蜀袍哥会这次来了三个人。
罗三关居中,左边一个留寸头的中年人,右边一个戴墨镜的瘦子。
三个人吃饭都不说话,跟开会前的沉默期一样。
阿萝单独占了一桌。
苗疆蛊门的人没吃早饭,桌上只摆了一杯清水。
阿萝穿靛蓝对襟,头发编了九股辫,辫尾系著银铃。
她看了陈封一眼,视线在老苗身上停了两秒,收回去了。
老苗嘀咕:“这丫头看我干啥?”
“看你帅。”
“滚。”
鲁班门那位姓秦的老头吃完饭就去了室外,对着一截竹竿削磋刻刻。
滇南傩巫也没在食堂露面,据说一大早就在房间里唱调子。
隔壁的摄影师差点报警。
周祁最后到。
他换了身黑色立领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边跟着两个穿灰衣的风水师。
三个人挑了离陈封最远的桌子坐下。
周祁全程没看陈封。
但他手边放著一只新罗盘,漆面崭新,铜圈锃亮。
旧的那只,昨晚在黑水寨被替身木的气场压裂了。
陈封扫了一眼,继续喝粥。
九点半,全员集合。
梁总控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白板前面,身边是三个编导和一个法务。
法务是临时从长沙调来的,据说昨晚被两千万的合同条款折腾到凌晨。
“第二赛段,洞庭水庙。”
梁总控翻开ppt,投影仪把画面打在白墙上。
一座半沉在水里的老庙,青砖灰瓦,屋脊上蹲著两只断了角的石兽。
照片是航拍的。
水庙周围是大片芦苇荡,背后是洞庭湖的开阔水面。
“这座水庙建于明末,供的是洞庭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