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节目组调来三条铁壳船。
船是从本地渔民那儿租的,船底糊著厚厚的桐油,味道直冲脑门。
老苗坐在船头干呕了两回。
他发誓这辈子最恨坐船。
水庙比照片里看着更庞大。
三进院落的格局,前殿彻底塌入水中,中殿半露半沉。
唯独最后的沉香殿主体还算完整。
灰砖墙面爬满青苔,墙根死死泡在水里。
水线以下的砖缝间,渗著发黄的碱花。
节目组在中殿残墙上搭了临时平台,架起六个机位,水下还沉了两台防水摄像头。
许东还在医院养伤,这次直播由节目组团队直连。
陈封站在平台边沿,低头看水。
水很浑。
洞庭湖这个季节的水质,能见度不足半米。
沉香殿的大门淹在水下,门楣堪堪露出水面一圈。
想进去,只能潜水。
“抽签决定顺序。”梁总控举起一把竹签。
陈封没动。
胡老太没动。
罗三关叼著铜烟锅,连眼皮都没抬。
最后是鲁班门的秦老头先抽了一根。
二号。
阿萝三号。
滇南傩巫四号。
胡老太五号。
罗三关六号。
周祁七号。
一号和最后一个,没人抢。
陈封拿起最后两根签,把短的那根丢给老苗。
“帮我拿着,我最后上。”
一号签落在了鲁班门秦老头手里。
不是他抽的,是陈封硬塞过去的。
秦老头瞪了陈封一眼,没吭声。
规则很简单:限时两小时,到点出不来,节目组派潜水员下去捞人。
十点整。
秦老头下水。
他没直奔殿门。
这老头从蛇皮袋里摸出一把竹钉、一卷防水油布和一柄鲁班尺,贴著沉香殿外墙潜了一圈。
每隔三步,往墙缝里楔入一根竹钉。
水下摄像头锁定了全过程。
竹钉入墙,钉头立刻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七分钟后,秦老头浮出水面换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
“墙体结构没问题,是里面有东西顶着门。”秦老头冲岸上的徒弟伸手,“递家伙。”
徒弟递下一只木盒。
秦老头单手拨开盒盖,里面平躺着十二根长短不一的竹篾,以及一个巴掌大的木偶。
木偶通体榫卯结构,没上漆,关节可动。
秦老头摸出刻刀,在木偶胸口划下一个“引”字。
麻线系紧,木偶入水。
木偶沉底,顺着麻线的牵引直奔殿门。
刚触到门缝。
砰!
木偶直接被弹开。
它在水里翻著跟头浮上来,胸口的“引”字裂成两半。
秦老头咬紧后槽牙。
他又刻了第二个木偶。
这次换了铁力木,密度极大。
木偶身上连贴三张竹符,胸口改刻“探”字。
入水。
铁力木沉得极快,抵近门缝前稳稳停住。
没被弹开。
但也没能进去。
它死死悬在门缝前,前方明明是水,却被无形的屏障挡死。
秦老头攥著麻线,凭线上的颤动频率判断阻力。
连换三种竹符组合。
第七分钟,木偶往前硬生生挤进两寸。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鲁班门的手艺确实讲究,木偶探路比肉身硬探安全多了。】
【这老头手真稳。】
第十一分钟。
水下暗流一搅。
木偶被更暴烈的力道弹回出水面。
出水瞬间,木偶直接散架,榫卯全脱。
秦老头捞起水面的残件,按顺序拼好。
“少了一条腿。”
断腿留在了门里。
秦老头捏著木偶大腿的断截面,迎著天光看了一眼。
断面上糊著一层灰绿色的粉末。
他凑近鼻尖闻了闻。
“铜锈。”
秦老头抬头环顾四周。
“里面有铜器,年份极老。”
时间到。
评委打出七分。
二号,还是鲁班门。
秦老头摆手,让徒弟下水。
徒弟背着一整套微型榫卯工具,在殿门口硬生生耗了四十分钟,搭出一个竹木框架,试图强行撑开门缝。
框架刚成型。
门内一股巨力涌出,竹木架瞬间被挤成扁平的碎渣。
徒弟灰溜溜地浮上来,嘴里呛了口湖水,趴在船帮上连连干呕。
三号,苗疆蛊门。
阿萝刚站起身,老苗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苗语。
陈封没听懂。
但看老苗那便秘的表情,绝对不是好话。
阿萝根本没下水。
她解下辫尾的一颗银铃,含进嘴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紧接着,她扯开腰间的靛蓝荷包。
一把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