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年把匣子往后一缩。
“一命一票。”
老苗低声骂:“这老东西开黑店呢。”
顾长年抬起浑浊的左眼:“活人进东门,要买活票。死人跟进去,要买阴票。半死不活的,也得买。”
他说著,瞟了一眼武将干尸。
武将干尸站在车旁,外卖箱背得板正。
陈封问:“它算员工,能免票吗?”
顾长年摇头。
“那不进了。”陈封合上账本,“老苗,掉头。让东门自己等。”
顾长年笑声停了。
沈瑶也看向陈封。
“你真走?”
“我花钱进去见未知风险,脑子有坑?”陈封指了指戏园,“里面要见的是我,不是我求它。门票还敢涨价,惯的。”
风从槐树间穿过,红灯笼晃了一下。
戏园门后,响起一串铜铃声。
不是摄魂铃。
是门楼上那串破铃。
顾长年低头看匣子。
匣中红票无火自卷,最上面那张票背面渗出字。
持铃人免票。
陈封把票抽出来,顺手塞进自己账本。
“早说。浪费我三分钟,误时费三十万。”
顾长年干笑:“你比你爹难缠。”
陈封停了停。
“你见过陈玄生?”
顾长年抬手指戏园里。
“他进去前,也这么跟我算账。说守门人岗位津贴太低,迟早出事。”
老苗愣住:“这话听着还真是亲父子。”
沈瑶问:“二十三年前,陈玄生进门后发生了什么?”
顾长年把红木匣抱紧。
“不能说。说了,东门收舌头。”
陈封从包里拿出一张符,贴在他喉下。
“现在能说吗?”
顾长年喉结滚了滚,脸上老皮抽动。
“只能说一句。”
“说贵的。”
顾长年盯着陈封,嗓音压得很低。
“东门里,有两个陈玄生。”
老苗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沈瑶按住耳麦:“记录。”
陈封没动。
过了几秒,他把符揭下来,重新折好。
“这句值十万。先欠著。”
顾长年:“”
陈封看向戏园门。
门缝里黑得厚重,戏台那边没灯,却有锣鼓点从里面漏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
河北梆子的开场板。
顾长年从匣子底取出三张红票,递给陈封、老苗、沈瑶。
到武将干尸时,他犹豫了下,又摸出半张灰票。
“它只能走货道。”
陈封接过灰票看了看。
票面写着:尸客一位,勿坐正席。
“歧视员工,记你账上。”
顾长年把脑袋缩回棉袄领子里,不吭声了。
十一点五十九。
红灯笼同时灭了一下。
戏园门自己开了半尺。
门里露出青砖地,地面铺着旧票根。每张票根上都有名字,有些是事故名单里的人,有些陈封没见过。
最靠门的一张,字迹还新。
陈封。
后面标著座位号。
甲字一号。
老苗嘬了口牙花子:“给你安排贵宾席?”
“贵宾要收费。”陈封把票根踩住,“没经过本人同意排座,侵犯选择权。”
沈瑶低声:“进去后别分开。”
“你别拖后腿,费用好谈。”
“你能不能换句人话?”
“跟紧。”
子夜到。
戏园深处,梆子声停了。
一盏盏油灯从前堂亮到戏台,光色发红。
台下坐满了人。
不,不全是人。
有纸扎的。
有披旧戏服的。
有半张脸糊著黄泥的。
还有几个穿sc旧制服,胸牌锈得看不清。
他们齐刷刷转头。
没有掌声。
戏台正中挂著一块木牌。
上书四字。
东门候场。
陈封腰间摄魂铃震了一下。
祖铃残身也跟着发闷响。
戏台帘子后,有人咳了一声。
那咳声,陈-封在旧录像里听过。
顾长年站在门外,没敢进来,只把红木匣搁在门槛上。
“陈家小子,票给了,路也开了。记住,台上叫你,不答应;台下喊爹,别回头。”
老苗嘴角那根没点燃的烟嘴抖了抖:“这规矩怎么专戳人肺管子?”
陈封把打魂棍拎在手里,往甲字一号走。
“没事。”
他坐下前,先把椅子翻过来看了眼。
椅底贴著一张欠条。
陈玄生亲笔。
欠陈封满月礼一份,日后补上。
落款日期,正是二十三年前东门事故那晚。
陈封盯着欠条看了半晌,撕下来,夹进账本最前页。
“行。”
他抬头看向戏台。
“今晚谁演谁,还不一定。”